夜深。
望鹄山镶满霜白光晕,微风之下树影摇曳,连青石阶上的树影里也有错落的柔光。
柔光一片片落在眼前,淮相抬脚踩上去,斑驳覆了满身。
掌心触感粗粝,那是她荒废两年的目的。
这段枯枝,正是她本体……的一部分。
淮相留下看守本体那部分魂魄并未出现,她重获自由后也没有回到本体处,这说明她的本体不在此处,所以她才想着寻些替代之物。
见过不栖使和传信使后,她猜测本体在天界,天界一日凡界一年,她将用渡三的身体修炼一事提上进程,若是找不到替代,最耗时间的修行之路便是她的余地。
可她忽略了一些事,若是本体被比她修为更高之人封印或是失去生机,她同样感知不到本体的存在。
如今她再见一段生机尚存的本体,是值得庆幸的事,她的身体或许就在这修真界,她不必再去找什么栖身之物,而是……
她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晏却,“晏长老,你知道此物源于何处吗?”
晏却停在石阶上瞧了她许久,还是接过腐木,细细观摩起来。
触碰那一刻,晏却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波动。
“这是修出灵识的树妖残躯,朽得厉害,肉眼无法辨别出处,真气探视又对它不利……我可以将它断开吗?”
她点头。
晏却挑了处一指粗细的分枝折断,朽迹之下是茶白色木心,层层叠着艳红的年轮。
“暄阳木。”晏却了然,“怪不得会被收进一见湖底。”
她有些急切的问:“暄阳木是什么,在哪里能寻到?”
“此物没有出处,世间仅此一棵,你若想找活的,没有。”
“你的意思是……它是死的?”
“我只记得暄阳问世时便是死物。”晏却取出个能储物的挂坠将枯枝收起,放进她的手心,“你将它收好。此物对火系修士的修行大有益处,别叫旁人瞧见。”
说到修行,晏却想起一事。
“你知不知道……”他斟酌着用词,将这迟到太久的话问出:“从前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你的本源?”
淮相面色如常的将挂坠缠在腕间,一颗心却沉入谷底,“我的本源不是已经被重塑了吗。”
晏却没记错,他从未说过重塑一事。
她果然知道这失迹百年的秘法
“不是,并不是,那日承光岭上,我只是解……”
“是。”淮相打断这段事实,平静的望向他的眼睛,“就是晏长老你,重塑了我的本源。”
她也知道封印一事
“为什么?”
晏却不明白
那可是两仪之相,是修真界公认的顶级资质,是能让阮玉荒废十几年光景却依旧不输旁人的双栖本源。
旁人托梦都求不来的东西,有人放任其被封印,真的不在乎一般。
他极力回想这样的资质会带来什么,会成为亲传弟子被几大门派供为明珠。她说过自己不愿拜师,那为什么不去做个散修?难道她有什么不得不拜宗门的理由?
淮相绕一缕发丝在指尖,语气轻佻,“因为我……不想遭雷劈啊。”
晏却:“……”
没有对他隐瞒,还要他保守秘密,她既然将自己当做同伙,怎么连这些也不愿说?
他决定直接问。
“你既不愿拜师,当初又为何去那登仙大会。”
淮相停下登石阶的动作,她比晏却站得高,便下行一阶,叫自己与之视线齐平,“我想瞧瞧修真界最大的藏书阁是何模样,善良的晏长老愿意帮帮我吗。”
晏却微微一愣,侧过身继续爬山。
淮相直接捉住他的袖角,衣料瞧着寻常,触感却温和细腻,叫人忍不住握的更紧。
晏长老不仅没停,还走得更快。
机会送到眼前,她不愿放弃,“长老放心,我不是那害人的妖邪,去舒心堂也只是查阅些典籍,绝不会做有损宗门的事……”
“言语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晏却说:“你要证明给我看。”
淮相一时语塞,她松开手中袖角,望着此人远去的身影,自语道:“我都叫你活到现在了,还不能证明我是个善良的好人吗……”
带着回响的声音悠悠传来,“忘了同你说,望鹄山的真气皆出自于我,你们的一言一行,我都知晓。”
“……”
难怪在望鹄山绿荫时,体内的真气不见增长,她还以为晏却克她。
她仔仔细细回忆起从前的日子,自己独处时被监视的时候还是极少的。
她松了口气,正要回去研究她收来的宝贝,抬头又瞧见晏长老去而复返。他路过愣在原地的淮相,拉着她一起往山下去。
“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舒心堂吗?”
——
红木门开合无声,阮玉半隐在暗影中的眼还是抬起,来人着一身乌色长袍,墨色长发并未束起,只用一根发簪半缚着,他发现了暗处的人,侧过头,目光直直向着阮玉而来。
寒风过,青丝起又落。
“见过长老。”
一道略带惊讶的年轻声音响起,阮玉这才发现晏却身后跟着个炸毛的小孩,他并未理会,将目光再次投向书册。
待二人身影消失,阮玉合上手中册,捋着胡子靠上椅背。
太不可思议了。
这晏若澜自他做舒心堂管事这近二十二年,从未踏入过此地,今日是抽什么邪风。
他忽然皱起眉,那个小孩儿是谁?看着像个散修?是晏若澜半路捡回来的吗?
资质真不错,比他那几个徒弟好多了。
也就勉强能和自己一比吧。
——
揽岳宗各堂室除养心堂外均分为两部分:前堂与后室。建造时参考了民间建筑,堂前做礼仪区,方便长老与人议事,堂后做功能区。
这些没用的体面设计为什么存在,因为祖上富过。
晏却带着淮相绕去后堂,他不喜这样的建筑,从前一直在室外教习弟子。
“去吧,看个够。”
他留下这句话后,消失在层层书架中。
淮相环视此处,找到了专门摆放奇物志的木架,从头翻看起来。
依旧是一目十行的看法,一本书看到结尾,头晕目眩。
淮相在幻阵中没怎么休息,自觉是身体疲惫。她运转过真气后又看过几本,终于找到了关于暄阳的记载。
双眼不合时宜的模糊起来,她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无济于事。
直到一缕凌厉的真气强势驱散了痛意,她眼前才逐渐清明起来。
阮玉不知何时站在淮相面前,他未穿那撑场面的广袖袍,黛青色劲装在月光映衬下显出繁复的织锦纹路,护臂上镶嵌的玉珠依旧泛着温润光泽,与通华殿偏殿处别无二致,眼神却不似初见时凌厉。
“小姑娘多大了?”
淮相有一瞬怔愣。面对如此和蔼的叫她小姑娘的阮玉,不如告诉她今夜月亮打西面出来。
“十七。”
细想之下也算合理。七百天,尉筱都险些没认出她来,何况这些见不了几面的长老们。
阮玉捋胡子的手一顿,有这样的资质,两年前通华殿上怎么没见过她?
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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