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些冷,晏却睁开眼,周边已不是那旧茅屋。
窗开着,冷风吹着,他只穿着中衣倒在榻上,不冷才奇怪。
但他心情不错。
此刻只是换了个年轻的身体,他居然有些高兴,有时候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降低的。
他想瞧瞧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字迹物什,却从床上摔了下来。
不对劲,这次的身体怎么僵得这么厉害。
“哥?你醒了?”
有人进了他的屋子,却停在里间看着他,不再上前。
“哥你怎么了?”
“没事,妹妹。”
晏却对称谓的别扭不过一瞬,姑娘接下来的话瞬间夺走了他所有注意。
“哥哥,你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得含糊道:“哥哥想通了许多事,不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姑娘声音又轻又碎,眼中的疲惫为她增添几分憔悴,“可是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的……”
被那样一双眼睛望着,任何有同理心的人都会被触动。
晏却没应,姑娘却像受不了这般情景,踉跄着离开他的卧房。
这是正常兄妹间会有的对话吗?
晏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起身来到案边。
一切正常。
他翻开正常的诗书,书里夹着不正常的信件。
他一行行的读着,脸色逐渐黑了起来。
一对亲兄妹,居然互相生出这样不伦的心思,晏却捏着信纸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颤抖,他此刻只想立刻逃出这座府邸。
他艰难地按捺住撕书的冲动,将信原样放回,直到穿衣时才回过神——这副身体什么时候灵活起来了?
他想起淮相说过的遗愿,难不成自己这次附身到尸体上了?
晏却草草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伤口。
不重要。
他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应该马上去找淮相。
找人这样简单的事,怎么能难倒他呢?
——
宵金楼死了个花娘,听说是罪臣张怀志的女儿。那女子因为不服管教被关禁闭,不知为何割腕自杀,三天后尸体才被发现。
晏却赶到时,老鸨正攥着帕子数落小厮,“怎么做事的,几天没动静也不进去瞧瞧,这下好了,价都没卖上,还白搭几天饭钱……”
附近有些凑热闹的人,他一个个看过,哪个都不像。
——
找人怎么这么难。
晏却从来不知道,那些从前勾勾手指就能做到的事居然这么难做。
每一个他遇到的、遇到他的,无论男女老少,甚至猫狗鸟雀,多瞧他一眼,他便觉得可疑,到后来,每个路过他的人都要多瞧他几眼。
因为一则传闻——
孟家小子连着几年考不上秀才,疯了。
——
“阿泽,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晏却正常人一般,“娘且放心,我没事。”
“阿泽你别吓娘,考不上咱就不考了,没有人怪罪你……”柳夫人如何不急,什么功名利禄也没有儿子的性命重要啊!
“娘,我好着呢,莫要听外面的人胡言乱语。”
“那你和阿源是怎么回事?”
晏却心底一惊,明明事情不是他做的,却要他担着惊慌的结果。
“你们这几日怎么这样生疏,闹矛盾了?”
他松了口气,“吵了几句,不碍事。”
晏却想,不管他在此处停留几日,这样的祸患都不能留了,于是晚饭后他将那些东西收集一处,一把火全烧了。
“哥哥。”
晏却做坏事被戳穿一般,“阿源啊……”
孟源打断他,“我要和爹爹学理账了。”
“好事。”
“好事?”孟源面色不快,“若不是因为你,这种破事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晏却没听懂,也不回答。
“马夫都有月钱。”孟源指着自己,“我没有。”
晏却想起孟父精于算计的模样,是他能做出的事。
“爹说了,你这次再考不上,家里的产业也不会交给你,他怕将来还要给你还债。”
“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抢了你的家业,哥,你没听明白吗。”
晏却觉得孟源的想法有问题,“我既已选了入仕这条路,又何来‘抢’字一说?”
“……哥,你真的变了。”
什么意思?这些是孟泽的想法?
孟源面上看不出悲喜,“哥,我也想通了。”
想通了好,早该想通了,但晏却想不通的是,有孟家这样的沃土,这两人的根,怎么就烂了呢?
——
孟源开始早出晚归,二人碰面的时候少之又少,就这样挨过了院试。
这期间,郑武做起房颢的侍从,冯老太太依旧日日去衙门鸣冤,那些死去的人,似乎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起初晏却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业上。三日期过,变换身份的猜测落空,加上他实在受不住柳夫人殷切的眼神,便再次翻开那些藏过隐秘心事的正经书册。
背书不是难事,难的是以这些书籍为基,以给定的格式,写出迎合朝廷喜好的文章。
但
若是一个小小院试也应付不来,他这三百多年当真是白活了。
今日放榜,他却坐在庭院发呆。
至今日,这座城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他都已经看遍。
明明许久不见,她的一举一动却逐渐清晰起来,那些晏却曾经未在意的点滴皆在他的记忆里鲜活着,如在眼前。
淮相,我有些想你了。
孟源的身影从屏门后出现,她今日回来得极早,却面色古怪,手上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可身前什么也没有,只虚握着。
她没想到孟泽在家,虚握的手自然的在衣料上蹭了蹭,面上依旧如常,“哥。”
妹妹,你怎么这么坏。
“哥?”
孟泽眼神飘忽,似乎在想事情。
“哥,你去看榜了吗?你是今年的案首。”她瞧着孟泽的脸色,“爹知道这个消息,叫我赶紧回来……”
他似乎没听见。
“哥,过几日我就要拟字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晏却终于回过神,“什么意思?”
“哥,我要嫁人了。”
——
孟府一边庆祝孟泽考上秀才,一边为孟源清点嫁妆,晏却终于明白,所谓要孟源管家,只不过是刺激他读书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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