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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鸣冤鼓

小说:

昭明执澈

作者:

祁风来

分类:

穿越架空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云清池他那么好,那么善良,他苦读数十载,背井离乡,忍受那些权贵子弟的嘲讽,好不容易等到得了荐书,马上就可以上任了,他的一腔抱负,他的才华,都快要落实了……

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他明日就要和柒娘成婚了啊,他等了十九年,怎么能死呢?

她不信。

一定有误会。

她发了疯似地奔向那尸体的方向,一言不发地捉住那双无力下垂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没了温度,凉的似冰,她拉着那双手,摸到手掌上那书生独有的薄茧,她那颗早就岌岌可危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咬着牙,想要去扯下他手中的那条红绸,却被一旁的官差大声呵斥和警告。

她像听不到似的,将手一点一点的掰开那只紧紧蜷握的手,从手中扯出了红绸。

她将那条红绸颤抖地翻过面,看到了那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喜”字。

那一瞬,阿错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空白,心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块下来,连最本能的呼吸都忘了。

她想要去掀开那条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却被一旁的官差出手制止,他们本来就两个人,一人出手去阻止她,那担架就变得摇摇欲晃,大有要坠落的模样。

阿错害怕他被摔到地上,立刻就收回了手。

她用颤抖的声音道:“好,好。我不掀了,请你们抬好他。”

“不要让他摔了。”

见她不在打扰官差朝她骂了一句,紧接着又抬着那具尸体往县衙走去,阿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具尸体,紧紧跟在他们身旁,一点都不敢松懈。

顾凌舟也跟了上来,望着她手中的那条红绸,想着她刚才说的话,顿时了然,那双星眸第一次染上了红痕。半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官差将尸体抬进了县衙,阿错他们跟在他们身后却被堵在了门外。

“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阿错看着那尸体越抬越远,心中着急,对着守门官差道:“我们是……”

她想说是那具尸体的朋友,可是没见到那白布底下的正真面目,她不想就这样承认,承认那尸体就是他。

她指着那具尸体,沉着声:“发生了命案,我们是报案人。”

官差对他们挥手:“去去去,今日没有命案,哪来的报案人?”

听着这话,阿错难得的爆发,她大声喊着:“里面那具尸体不是命案又是什么?”

官差却笑了:“那人是自裁,又不是他杀,知县早就结案了,哪来的命案?”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顾凌舟揪住他的衣领:“去你大爷的自裁,他明日就要成婚了,他怎么可能自裁!”

“你们怎么办案的?吃干饭吗!”

那官差也不怕他,大力推开他:“今日被发现时就已经结案了!你们对着我吵也无用。”

阿错盯着他:“那放我们进去,我们去找知县。”

“还是那句话,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阿错盯着那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差,冷笑出声,对着他说了三声好,走到一旁,拿起鼓槌敲响了鸣冤鼓。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去敲,像是带上了心中的怨恨,竟然将那近乎崭新的鼓敲破了。

她拿着那只鼓槌,一点一点走到官差的身前,抬头,沉着脸,用那双特别琥珀色的凤眸冷冷看着他。

阿错将棒槌丢到他脚边,起唇:“这样,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不知怎么的,她明明只是一个书生,棺材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身居高位者会有的不怒自威。

官差最终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鸣冤鼓一响,县衙必升堂。

这是大梁高祖在时就定下的规矩。

啪——

惊堂木一拍,宽大腰圆的知县坐在高堂上望着阿错他们二人,高声喊:“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阿错冷笑出声:“我自京城来,要我跪,我怕你受不起。”

知县一听,在细细看过他们两人的衣着后,气焰瞬间少了一度。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砖掉下来都能砸死权贵的人,她敢这样说,定是有背景的,能不惹就尽量不惹。

“那你们敲鸣冤鼓所谓何事?”

阿错开口问:“今天清晨,在阳街高楼,是否发现了一具体尸体?”

知县看了他们一眼,不知他们想要做什么,开口:“是。”

阿错沉了沉声音:“那烦请知县将那具尸体抬到堂前,由我们二人辨认。”

她语气坚定,像是命令,仿佛不容得一丝反驳,知县竟没有反驳,鬼使神差地应了她。

等到尸体被抬上来时,知县才想起来这桩案子早就结了,要辨认等发了通告来就行了,为何还要敲鸣冤鼓?

他们二人莫不是来翻案的?

知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望着那副被鲜血染红的白布,阿错和顾凌舟居然生出了十足的恐惧。

那抹红色太过刺眼,太过触人心弦,让人不忍心去掀开那最终的结果。

最终,还是阿错蹲了下来,她将手放到脚边的白布上,一点一点的掀开。

白边黑皂鞋,浅灰色的衣衫,白色的腰封……

越往上,他身上该有的东西和记忆中的那抹身影一点点的重叠,让阿错的手抖了又抖。

最终,她的手来到脖间,只差一点,再掀开,就能看到那最终的结果。

不知怎么的,她停下了手。

看着那副摔得浑身错位的身体,阿错根本不敢接受这就是他。

他明明长的这么好,长的那么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温润如玉,翩翩君子,怎么可能是这具扭曲的尸体?

顾凌舟也蹲了下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意:“够了……”

“别看了。”

阿错对着他摇头,将他的手移开。

她不信,万一呢?万一是有人偷穿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红绳,然后不小心摔了下来呢?

对,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阿错咽了咽,最终狠下心将最后那一块染的殷红的白布掀开来,看到了布下最终的面目。

他从高处摔下,血液和脑髓浸满了他的墨发,红的发黑,脸上糊满了鲜血,可谓是面目全非。

不知是不是摔下来太疼了,他的眉间紧锁,眼睛都不肯阖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渗出了鲜血,像是不甘,也像怨恨。

那是阿错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会泣血。

阿错望着那张脸,完全不敢相信。

怎么能是他?怎么能是他!

他才十九岁!正值年少,他有光明璀璨的未来,怎么就死了呢?怎么能死了呢?

他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多的恶人都没死,他一个好人,怎么就死了你?

她紧紧攥着那方染着他鲜血的白布,鲜血印到了她的手上,她伸出手将他的那双眼睛阖上,然后猛地起身,对着高堂上的知县道:

“我要报案,有人谋害前太学学子,丰州即将上任的七品官员云清池,请知县彻查。”

知县一惊,没想到那尸体竟然还有这番身份,但想起顶上人的吩咐,他又沉下心来:“他的案子早就结了,自裁,哪来的谋杀?休要扰乱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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