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你在奥藏山的山顶上扯着嗓子喊。
青绿色的身影下一刻冲了出来,留云借风一把捏住了你的脸。
说实话,她捏得不重,但不妨碍你趁势表演起来,“诶痛痛痛,别捏脸呀。”
留云借风深吸一口气,她的语调转了好几个弯,“你还敢回来?你还知道回来?”
“我怎么不敢回来,”你眨眨眼,“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呀。”
“山脚的石头你没踢?山间的花你没折?一路坏了多少布置,你再说说?”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凌厉,手上却放轻了力道。
“哦。”你低头,多少有点理亏。
“哼,这倒罢了。我且问你,你重回璃月,第一个见的是谁?我怎么听说,药君你已经见过了?”留云放开你的脸,她接着问你。
“那当然是帝君啦。我们听了好一阵说书呢。”你笑着把抱在怀里的桃花递给她。
留云接过花,面色缓和了几分,“凡间说书人,大多爱夸大其词,有什么精彩之处,有那个功夫,还不如——”
“我也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呀?我听的是你们的故事,说书人讲得可帅啦。”你跟在她身侧,极其自然地朝着她的洞府去了。
留云借风似乎并没有觉得你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她接着说书的话题,“哼,仙家的神通你也不是没有见过,比之如何?”
“那当然不一样啦!”
就算是亲眼见过,听着说书人口中夸赞似的描述,你也会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开心,“有那个功夫,还不如亲自来问?故事的主角才不会那样讲给我听,大约是说些‘这都是应该做的,有什么好提的’‘分内之事’之类的话吧?”
这倒不假,都是些寻常事。
“你倒是清楚得很。”留云手上还在解洞府的禁制,她在这个空档里偏头看你。
“那是自然。”你学着他们平日里说话的方式。
留云抱着花,自然没空来敲你。金色的符文缓缓褪去,露出洞府内的光景来。
她把花插在瓶中,指着开得最好的一枝,“这枝是新造的,你果然折了。”
留云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你却忽然有点鼻酸:留云借风应当很多年不这么布置造物了。
你拆这些东西一拆一个准,所以很早的时候,她看着你时常有些头大。
留云是不服输的性子,她一面改进材质,一面改设计。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因为因为这种事跟你生上半天闷气,后来却是她主动抓你去测试材料的强度。
你知道她做这些要花多少心力,若是弄坏了,你也心疼。留云似乎也还不是会哄人的性子,何况那时你们之间还留着点生疏。
她想了想,微微扬起下巴,“此事何须尔等小辈费心?仙家机巧倘若这么轻易就摧折……也便不该叫仙家机巧了。”
这话说的傲倨又直率,哪有什么默默伤心的意思。既然留云如此坚持,你反而不再有什么顾虑,对此完全释然了。
仙术、机关术、特制的材料。三者被留云借风叠加在一起,融合再改进,改进又融合,纵使如此,留云也很快在你的实践中意识到,只有这三者,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是不够的。
世间哪有比“安如磐石”更牢固的东西?你当即提议请帝君给机关上护盾。为了这样一点小事劳烦帝君,留云哪肯,机关术毕竟是她的个人爱好。但城防上用的东西总是事关万民,于是她也便动了心思,亲自去求了一遭。
……你来山上,用的是药君给的滑翔翼。这自然还是留云的造物,是给她上山出诊时用的,你手里的这副只是备份,但这翅膀上隐隐流动的金色,与你腕间的金线如出一辙。
不知道你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这金色在如今的璃月,比往日竟是要多上许多。
但奥藏山却不同。奥藏山是留云的地界,从山脚下的石头,到山间的花枝,你也不知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了这样那样的布置。
而这些所有的布置都未加防护,轻易就会被你破坏。流风幻作的飞鸟叫了两声,便回去报信了。
——留云是在等你,这你如何不知。
留云的布置藏得隐蔽,仙人少有这般闲情逸致,山脚下的石头没事不会踢,山间的花枝轻易不会折,凡人又踢不动、折不动,这世间天克机关阵法的人,大抵百千年来也只你一个。
她不加防护,若是轻易就能破坏它们的人不在此世,这些机巧自然无虞。
可留云但偏偏又加了这定位传信的小鸟,倘若机关被谁人破坏,她一定在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你的眼里盈了些水雾,留云哪里看不出来。她放软了声音,“好了,叫旁人看了,怕是以为我又在欺负你了。”
“便住在这儿吧。山间清净,我新制的小玩意儿又多,拿来哄孩子倒是刚刚好,你不妨先替我试试。”
你连连点头。
你丝毫不与留云客气,倒也正合她的心意。
“我现在备菜,邀他们来小聚一番。你与降魔大圣多日不见……”留云借风真君欲言又止。
哦,她觉得你和魈感情很好。你当即心领神会,“好,我去找他。”
魈很难找。
如今的璃月安全又不乏亮晶晶的东西,你费了很大的劲克制自己,没有俯冲下去翻营地里散落的书本、开启什么神奇解谜挑战,又或者仔细去瞧瞧是不是留云新制的机巧。
克制归克制,你还是本能地往那些地方看。
像你这样找人,找到天黑也是理所当然——你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嘛,除非他就蹲在某个亮晶晶的旁边。
按照魈的习惯,是应该从高处找起才对。
你从极高处往下飞,最新版本的滑翔翼安稳、舒服、自带护栏,你依依不舍地从几个亮晶晶上方略过,居然真的在下一个亮晶晶旁边发现了魈。
魈正注视着某种稀罕的草药。离他两步远的位置,蹲着一只颇为眼熟的、圆滚滚的石制鸟团子。
你猛然凑了过去。这变化极为突然,少年仙人微微握起右手,却又忽然停住了。地上的鸟团子转身看了你一眼,它也“咦”了一声。
反应很快嘛。你选择性忽略了和璞鸢还差一秒就能到达战场的事实,只管仔细地打量着魈。
审视、惊疑,些许情绪飞快地从那双金色的瞳仁里掠过,最后定成了一片晦涩难明。
“你……离我远点。别靠近。”他的嗓音里带着点涩意。
“哦。”你点头,从他的身侧绕过。
魈看起来有点惊讶:你从来没有过这么听话的时候。他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思绪还没开始,就被你掐断了——你伸手,拽住了他背后的飘带,又在手上缠了又缠,绕了好几圈。
魈的衣装并非寻常材质,那带子飘逸又顺滑,为了不让它滑出去,你又加了力道。
武德这玩意你向来就没有,当年你怎么堵人,如今你还敢怎么堵人,只是花样换了一换。这飘带结实,不会轻易拽断,你又离得够近,将它紧了又紧。
他要脱身,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让你没机会接近,又或者在觉察到的第一秒转身,用利刃将那飘带斩断。
“够了,你不该……我如今身负的业障,远非昔日能比。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会被浸染呢?”
魈本该直视着你,加强这句话的分量,但你离得极近,倘若他侧身过来,就近乎是贴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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