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小径连接着游廊,仙鹤绕着池塘边啄着羽翼,他绕过成片假山后,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奶嬷嬷。
奶嬷嬷一袭缎面藏青色罗袍上满是泥点子,鬓发凌乱,她见了自家少爷就如同见了救世主一般,老泪纵横哭诉小少爷淘气将泥巴当作玩具丢来丢去。
伺候的丫鬟小厮都被他当作靶子,就连她这个奶嬷嬷都不曾幸免遇难。
等到了凉亭假山安常丰见到调皮的长子气不打一处来,躲过迎面袭来的泥球,硬着头皮将泥猴子托生的安川柏拎起,拧着眉头将他送回院子。
安川柏虽小但却是个小人精,等被嬷嬷洗干净后撒腿就跑到后院找祖母当救兵,两个小腿像是藕棍般白嫩嫩一捏就碎,倒腾起来却如同脚踩风火轮般跑得飞快,边跑还不忘记回头瞧爹爹有没有追上他。
安常丰也懒得同他计较,见嬷嬷们都跟着也便放心,容忍他满院子奔跑。
等他跑累了再不急不慢上前揪着他两条晃动的小腿,“啪”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力道不重但却羞得安川柏讨饶。
安婉筠卧在踏步床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听到小外甥尖叫忽远忽近,联想到他呲牙咧嘴作怪的模样扑哧一笑,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略有消散,恰好嫂嫂进屋便笑着调侃:
“柏儿如此调皮倒是辛苦嫂嫂了……”
刘若芙被岚月扶着坐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身后软垫:
“总不能将他塞进肚里重新生一次,幸亏柏儿有你兄长管教我倒是省心不少。我如今只期盼肚里这个女娃娃能有几分随你这个当姑姑,若是随了我同夫君只怕又是个魔童转世……”
安婉筠双颊染上绯红,一对玉手捂着红扑扑的侧脸,明眸皓齿轻咬下唇害羞:"哎呀!嫂嫂……"
她羞红着脸,心里也在好奇嫂嫂这一胎会生出如何钟灵毓秀的女儿,虽然小外甥好玩但却过于淘气弄得安家鸡犬不宁。
可联想到自己身怀大力,若小外甥女随了她,只怕要比小外甥还要闹腾。
刘若芙见她好奇瞧着自己肚子,挥手示意她上前,拉着她的手隔着襦裙摸了摸肚子:
“如今月份尚浅,等六七月你再摸就能感受到她踢你了……”
安婉筠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毛茸茸的头顶未着发饰,轻轻躺在刘若芙的膝盖上,眼神里充斥着对嫂嫂的依赖。
未施粉黛如凝脂般的脸颊蹙着眉头,刘若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就像是哄弄孩子般将安常丰的话转述给她:
“你兄长如今也是左右为难,后悔将你嫁到了何家,只是如今眼下……”
“嫂嫂不必如此……”安婉筠见嫂嫂满脸愧疚,心里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百般滋味混在心头。
清晨匆忙归宁时她满心和离,可冷静下来后撞见父母眼底的疲倦后,她这才意识到她的任性给家里人带来了多少困恼。
论起来嫂嫂刚进门也吃了些许苦头,可不曾见她屡次回娘家诉苦。
方才在房间里她也想好了,和离剃头做姑子惹人闲话,再嫁亦是前途未卜。
何逸辰虽万般不好,可却也给足了她当家主母的颜面,吕太太对她也是极好,她应该知足的……
同为女子,刘若芙自然看出了她内心的犹豫,见安婉筠懵懂无知,忧心她冲动惹下麻烦,柔声劝慰:
“两家是暂且分不开,虽说嫂嫂的话不中听,可……眼下与其琢磨着和离,倒不如趁着何家小子刚开荤,将人捏在手心里,至于中馈莫要劳心劳力,有你父兄在何家不敢看低了你。趁着身子好早早诞下子嗣才算彻底在何家站稳了脚跟。”
安婉筠被嫂嫂点出已经同何逸辰圆房,又被催着早早生子,羞得像是软兔子似的黏糊糊钻到刘若芙怀里:
“嫂嫂怎么瞧出的我同他圆房了?”
刘若芙咧开嘴眼底盛满了笑意,揉搓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轻声解释:
“你忘了,萍儿这丫头最怕我了。吓唬她几句她就老老实实将你同何家小子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也莫要怪她,她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将这口气咽下。”
安婉筠虽不算是固守陈规的女子,可却也知晓给夫君下药圆房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她抿抿嘴:
“嫂嫂,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不敢直视嫂嫂的脸,生怕从亲近的人口中听到责备的话,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嫂嫂不禁没有责备她轻浮,反倒是一如往日般夸她做的好。
刘若芙刚知晓此事确实有几分愤懑,可却并非冲着自家小姑子,而是对何逸辰无能懦弱到需要女子主动下药才能圆房的无奈。
她轻抚安婉筠皱起的眉头道:“何家小子就是个青瓜蛋子,你若是不主动他只怕还是个缩头乌龟。这几日你只管晾着他,等他三请四磕头主动接你回府才算了事,可不准同之前似的自己委委屈屈回去。”
“知道了~嫂嫂~”安婉筠乖巧地点了点头,如同软糯的糯米糍黏糊糊主动蹭了蹭嫂嫂的玉手。
瞧见外头哄着小外甥的兄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嘴角勾起对着刘若芙撒娇道:“说起来嫂嫂是如何渐渐接受兄长的?难不成就一场英雄救美就俘获了嫂嫂的心?”
刘若芙注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想到早些年的夫君,朱唇轻抿,眼底如盛满了蜜水般止不住的笑意,宛若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讲起陈年往事:
“府里包括你兄长都以为那场英雄救美是意外,殊不知那可是我废了好大劲儿才做的局哟~若不然以你兄长的木头性子猴年马月才能开窍!”
安婉筠被嫂嫂的一番话惊得张大了嘴,她早些年听说过嫂嫂上山为母祈福却遭到纨绔子弟骚扰,兄长偶遇后替其解围却不慎同嫂嫂跌入悬崖。
幸亏有底下有处山洞二人幸免遇难,后来身边跟随的小厮丫鬟寻来人手将二人救出,兄长对嫂嫂一见钟情主动求娶,她原本以为是巧合……
刘若芙一袭红绿软绸襦裙,金色的洒光落在她狡黠的眼角处,她瞧见安婉筠睁着圆溜溜的杏眸瞳孔满是震惊,铃铛般的笑声从朱唇传出:
“这事情你可得替嫂嫂保密,这些年你兄长因着英雄救美一事可是颇为自得呢~
别看你兄长婚前流水般的情书托人递给我,实际上婚后忙于衙署一事夜夜宿在书房,要不是你嫂嫂我主动勾着,他只怕是一头载到衙署里整日见不到人呢~”
安婉筠满脸敬佩,毕竟兄长早些年确实如同木头般不通男女之情,性子也颇为执拗,可自从嫂嫂进门后如同变了个人似的满嘴情话,联想到迟迟不肯张嘴的何逸辰,她冲着刘若芙软声撒娇:
“嫂嫂好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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