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因着辰儿占了族长的名头,明里暗里想要他们孤儿寡母死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老大家和老三家的,看似是内宅阴私手段,可背地里的官司若是没有男人的支持,又岂敢下毒害人!
既然都将族长这个位置当成香饽饽,那就让他们争去,辰儿是个耳根子软的,说到底也不适合当何家的族长。
打定主意后,吕夫人悄声派人在族里煽动,至于能否起效倒是不急于一时。
七月初七,何逸辰翘首以盼的乞巧节在夜幕降临时达到了鼎盛。
他一袭青莲色交领右衽长袍,脚踩青锻单梁鞋,头戴青岚修竹沉香玉冠,文雅端庄拎着花灯走出房门。
他先是去了阖平院,院里早早搭建起彩楼、设香案,鲜果绣品铺满供桌,丫鬟们焚香拜织女,凑在一起捏起绣花针比试七孔针。
红儿是个讨巧的,指尖飞速穿过针孔博得头筹,被紫华簇拥着到吕夫人面前讨桂花糕吃。
吕夫人难得放松,纵容丫鬟们围着院子欢声笑语,瞧见何逸辰呆头呆脑站在院外挥手让他近身,温声叮嘱:
“今儿是乞巧节,筠儿定会与你同游,你也收收性子莫要再惹得她回娘家,过阵子有件事儿少不得要筠儿同你出面。”
话音刚落,瞧见紫华、玉莲等几个小丫鬟小心翼翼探头,吕夫人便知道小丫头们的比试暂且告一段落了。
她笑着拍了拍何逸辰,望着他芝兰玉树的身姿,隐约间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玉面郎君,也是在乞巧节那日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后宅游遍了京城,即便后来因此被婆母责骂,可那日的灯火以及早已模糊的笑意却始终刻在心尖。
眼底闪过泪花,瞥眼瞧见何逸辰手头的花灯揶揄道:“快去吧,街上猜花灯时替筠儿多赢几盏,莫要让她整夜拎着你做的兔子花灯叫人笑话~”
何逸辰白净的小脸像是调色盘似的被染上颜色,他轻咬薄唇,下垂的眼角温和无害,眼底透着羞涩:“儿子晓得了~等儿子回来也会替母亲赢得花灯……”
“少在这作怪了!”吕夫人早已不是少女,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男子早已离去,只留下一子与偌大的家业,她也无心在意花灯,她摆了摆手催促:“莫要让筠儿等你太久,去吧~”
“欸!”
府里的丫鬟都被吕夫人叫到阖平院扎堆玩闹,因此等何逸辰出门时身边只跟了两个小厮,观望四周同一时刻出游的官宦子弟也如此。
沿街叫卖的商贩在铺子旁挂上形态各异的花灯,雕成花鸟模样的瓜果引得闺阁女子连连惊叹,彩塑捏成的小人讨得各家公子欢喜,小贩们瞧见身着绸缎的公子小姐大声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新月升空,才子佳人借此见面敲定终身,星河横斜,满城烟火点燃了漫漫长夜。
何逸辰穿过热闹的人流,远远瞥见了所思之人。
安婉筠身着碧水波纹襦裙,百合鬓上桃花簪别在耳畔,金色的流苏如流星般垂落柔肩处,娇俏的容颜似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
因着独自带着两个丫鬟站在槐树下颇为落寞,不少书生想要上前搭讪,可未曾行动便有一名身着烟灰色粗布长衫的男子抢先一步。
穷酸书生模样的姜维被人打赌定然会被婉言拒绝,不料佳人竟展颜一笑驻足同他交谈,引得不少书生仰头长叹错失良缘。
姜维紧绷着身子满脸局促将手中的花灯递给安婉筠:“这是我方才赢得的花灯,望夫人赏脸收下~”
因着近些日子安婉筠频繁回府,他断定她同何逸辰产生了隔阂,又听闻何逸辰亲自登门挽回反遭拒绝,料定两家有了和离的打算。
他打算趁良辰美景同她阐明心意,若当真和离姜维希望自己能争取一下入赘安家,其母杨氏虽不看好,但眼瞧着自家儿子日渐消瘦倒也不得不点头同意。
安婉筠在此处见到姜维颇为震惊,脱口而出:“你跟踪我?”
姜维脸色瞬间惨白,他颤抖着嘴角解释:“方才从院子瞧见夫人独自带着两个小丫鬟出门,便……担心夫人所以才……”
他手提的莲花花灯精致小巧价值不菲,他连破十数道灯谜才从小贩手中赢得,原是想博得头筹的流苏吊坠凤凰彩灯,怎料却败在了最后三道灯谜,因着手头铜钱不多只好放弃。
安婉筠见他也是好意,倒是不好责怪,杏眸点缀着星光,朱唇轻起:“姜公子心意妾身心领了,只不过今日乞巧节,令慈独自守夜,姜公子这盏花灯怕是送错人了~”
姜维揉搓着袖口,鼓足勇气道:“夫人同何家公子早有和离的念头,姜某不敢同何家公子相提并论,但愿舍弃一身入赘安家……”
“够了!”安婉筠蹙眉打断:“姜公子怕是被柳絮迷了眼,还是早早归宅吧!”
因着多事之秋,安婉筠格外谨慎,深怕带累了父兄。虽说不知姜维是为何昏了头说出胡话,但念在杨氏年迈不易,倒也不愿意当众为难了他。
姜维私以为安婉筠是大庭广众下羞涩不愿承认,上前一步继续阐明心意:“我心悦夫人多年,若非何家小子插足,你早就嫁我为……”
“啪!”不等姜维说完,菡萏上前一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姜公子是听不出好赖话,便去河里洗洗耳朵。我家夫人嫁的是何家公子,幼年拜入大儒名下、十五考中秀才,岂是你一个穷酸书生能冒领的?”
姜维捂着红肿的脸颊满脸不可置信,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瞥见安婉筠冰冷的深眸,菡萏所举正是她所默认的。
即便是再自欺欺人,他也不得不承人眼前佳人心里头从未将自己纳入考量中,他的所举与那街头纨绔别无两样。
他瞳孔紧缩,垂眸掩饰难堪,他似乎能听见周围人群的讥讽,紧握花灯的手缓缓放下,抬眸片刻双目猩红大声追问:“你可曾有半点在意过我?”
周围人见此窃窃私语,竟有猜测二人是对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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