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处没有疑点,经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唯一可能有变故的地方就在尚宝斋了,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进去才能找到疑点,否则所有的节点都会卡在这里。
不过这几天耳边怕是不得闲了,事赶事的往一起挤。
圣上召她明日入宫,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册封旨意快要下来了。
暮去朝来,行完册封礼后长公主府收到贺礼无数,泠筝挑挑拣拣留下几样,其余的都堆进了库房。
这几日京城热闹,人多,消息也多,传起来比风刮得都快。
果然,“沈家小公子不疯了”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消几日就传遍了京城。
沈越本就长得俊,如今成了正常人更是惹眼,说亲的媒婆一个接一个往沈家跑。
长街上的其他人也乐得看热闹,有事没事都要从沈家门口过一趟路,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沈夫人喜极而泣,只道是老天有眼,拜了这么多年终于显灵了,高兴得连永宁公主都忘了去杀。
一家人又是其乐融融地和好了。
听说沈家也来了人,眼下就住在京中。
泠筝坐在阁楼上温着一壶酒,连着下雨好几天的雨,可算是放晴了。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进酒楼的正门,各色的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她靠在窗边眼皮直跳,总觉得今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行至酒楼门口处停下,一旁的婢女立即过去扶着里面的人下来,看样子上面坐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知为何,泠筝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她所料,那女子进门后一步未停地直接往阁楼上走。
凉月伏在泠筝耳边说道,那就是楚砚歌。
来人一身浅色素衣,肤白似雪,眉目如画。
恰恰与泠筝相反的是楚砚歌在装扮上极其简单,发间只斜斜地插着一枚白玉簪,周身气质清雅出尘。
她俯首淡笑,款款施了一礼。
“小女楚砚歌见过郡主。”
泠筝微微一笑,作势请她入座。
楚砚歌却不着急落座,她微弓着身子为二人倒上酒,轻声说道:
“说来惭愧,前日里舍弟鲁莽,冲撞了郡主。今日特意去府上赔罪,不曾想郡主不在府中,竟在此处相遇。”
“小女斗胆先替舍弟赔个不是,对不住了。”
楚砚歌遮起衣袖将酒喝尽,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泠筝稍稍思忖,随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回道:“楚姑娘有心了。说起来是我该感谢姑娘当年救命之恩。”
离得近了泠筝才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看她弱柳扶风的样子,想来也是身体不大好的。
楚砚歌嫣然一笑,说道:“郡主客气。”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对面细细端详着泠筝的脸,目光不惧不畏,一点都没有其他女子见了她该有的探究和闪躲。
楚砚歌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在光亮处更显清透,她的眼中有好奇,有平和,好像还有一些遗憾。
泠筝直直地对上她的双眼,面上无波无澜。
楚砚歌的楚真是个好姓氏,读起来温柔似水,放在她身上更是楚楚动人。
面前的女子谦和,大方,毫不扭捏,泠筝当即对楚砚歌生出几分好感。
她拨弄着腕上的手钏,缓缓问道:“楚姑娘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的妆容有何不适?”
楚砚歌轻轻摇头,睫毛颤了颤,转而弯起唇角,盯着桌上的酒杯,她道:“郡主的妆容很好看。”
“我来京城,本是想看看越哥哥。”
“见了他之后,还想再看看我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人,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何模样。”
泠筝听得手上动作一滞,“楚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流言再这样传下去,我都快跟沈家黏在一起了。”
楚砚歌没作回答,她拿起酒壶又为二人满上,全然没听见的样子,自顾自说起话来。
“我来京城不过两日,这两日里越哥哥提起你数次,语气神情一如我提起他时的样子。”
“我不必见你们相处,就知道他心中的那个人是你。”
泠筝有些意外,看起来她的阻止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楚砚歌非要把这个话题说下去。
也或者说她今日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赔罪倒是其次了。
“楚姑娘快人快语,倒是敢说。”
楚砚歌一脸失意,闭着眼又喝下一杯。
“我来时满心期许,以为他病了许久无法回信,我能理解他的难处。有想过他恼我多年没再捎信给他,或是早将幼时种种承诺抛诸脑后,亦或是将其归为情谊,不再将我放在心上。”
可是楚砚歌唯独没有想到,沈越不记得她了。
“我换上幼时常穿的那种碧色百褶罗裙,将他打给我的小小发钗戴在最显眼的地方,抱起他送我的香盒,满心欢喜……”
楚砚歌指尖抹过眼角,声音不再那么轻柔。
稍许哽咽过后,楚砚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手中拈着帕子,虚搭在鼻梁上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声音也变得暗哑:
“满心欢喜地去见他,他却问我,问我姑娘来府上找谁。”
眼泪无声滑落,掉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湿润,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是望不到边的天空。
泠筝盯着楚砚歌的侧脸,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沈越早就不是那个送她发钗的沈越了,身份可以代替,承诺与情分却不可代替。
如今的沈越是清醒了,而那个沈越却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人早已不是楚砚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二人还有什么记忆可回味。
或许那个沈越到死都没有忘记楚砚歌,只是楚砚歌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人已然化作一抔黄土,他的生命早就停在了记得她的那一年。
泠筝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本想递到楚砚歌手里,后来想想又不合适,还是放在了她的手边。
饶是泠筝以往一张嘴不饶人,眼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砚歌的一番话说得释然又悲戚,让泠筝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酸楚。
像是在心口处架了一块石头,堵得她喘不上气,沉甸甸地往下坠。
二人身边变得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气氛,她们好像应该站在对立面各有说法,彼此相看两厌,但她们都没有这样做。
楚砚歌望向窗外,柳枝细条随风拂动,影子一晃一晃地扫过她的脸,姣好的面容变得晦暗不明。
三月里春风不冷不燥,吹得醒万里荒原的生机,却吹不醒她那份沉入死水的希冀。
泠筝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换成了安慰,“楚姑娘,沈越幼时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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