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浑厚绵长的钟声响起,似是要穿越云霄,睡梦中的人们被突然之至的声音唤醒了。
醒来的人揉揉惺忪的双眼,支起耳朵听撞钟声,是族长召集全村的爷们去祠堂呢!多少年的习惯了,村里有大事安排的时候里正就会拉祠堂前的老槐树那包浆的撞钟绳。来不及细想,爷们抓起身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不多时,村里开门的吱嘎声此起彼伏,人们像水滴汇入江河一样,涌向祠堂。
等大家再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举着火把,大家都齐齐往后山奔去~
三更天,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虫鸣都已止了,可在后山那处,远远望去山中似有一条蜿蜒的火龙。那是举着火把的乡亲们,大家一边搜寻一边喊着春生。
常恩也在队伍里,可恨他如今年纪还小,身量未长成,只能在人群后面跟着。本来依着族长的意思,是让他先家去等消息。常恩不肯,他此时心急如焚,如何能在家里坐得住。族长这才允了他让他跟紧了。
山路上很多尖锐的石子儿,白天还好,晚上视野不好磨得常恩脚下生疼,还有那不知哪里斜伸出的枝桠将他的脸和胳膊划出道道血痕,偶尔一个不小心被绊倒还会狠狠摔一跤,他此时顾不上别的,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声嘶力竭的高喊着爹~~~娘~~~,期望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能给个回话,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谷中传来的自己的回声~
等走了一个时辰,有人发现了摔下山坡的刘氏。刘氏摔伤了腿,族长命人将她先抬下山救治,剩下的人继续搜山。
一直到天色将明时,才在山林深处发现了李春生。听着前面人喊着找到了,常恩心中一喜,赶忙往前跑,可随之听到前面有人窃窃私语道没气儿了。
他的身形一下子踉跄了下,晨曦微露中,山林深处光线晦暗无比,加之此时雾气很大,像是在梦里,常恩多希望此刻是在梦里。梦是反的,醒了就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了。
抬脚的每一步像灌了铅一样,他不知道怎么走到人群的最前头的,映入眼帘的就是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被压着一棵成人腰粗的大树,众人正合力将那树抬走~
他踉跄的扑过去跪在父亲身侧。父亲此刻面容安详的跟睡着了一样,只是嘴角有些血渍。他的手轻轻触及他的脸,入手是一片冰凉。
他张了张口,却失了声,几息之后撕心裂肺的声音才从少年的口中发出来,“爹~爹啊~,你睁眼看看看看我,我是常恩,爹~”
他抓着父亲的衣角啜泣,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奔波的汗水,落在唇角咸咸的~
族长走过去拍拍少年瘦削的肩膀,似是想安慰安慰,可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节哀~”
那些安慰人的话此刻都是苍白的。
常恩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刚到院门就听到孩子的哭声和着妇人的哭声,应是有人来报信了。这么大的事谁也瞒不住,总要面对,终要有人来操持春生的身后事。
村里知道消息的平时与春生家交情好的都来了,大家站在院子里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也是哀叹命运弄人~
“真是作孽呦~老天爷不给活路呦~”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是呀,当年季婶子拉拔春生一个都那么难~如今三个孩子都这么小,让她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呦~”
“唉~”
常恩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因为腿伤在身正倚在床上,整个人哭得要碎了,双眼红肿一片,眼里的泪还止不住的往下流。两个弟弟看着娘哭也趴在娘怀里哭得伤心,他们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只知道爹不会再回来了,娘也受伤了,又惊又惧之间看到屋门口出现的大哥,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儿,跑向哥哥身边。
常恩给弟弟们擦了眼泪,这才一左一右的牵着他们的小手走到母亲面前,他努力将眼泪憋回去,语带坚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娘,爹已经去了,但这个家还在,咱要往前看,从今往后,我给这个家撑门立柱。”
刘氏本是沉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里,听着长子的话只当是在安慰她。朦朦的泪水中她抬眼看向三个孩子,她承受着丧夫之痛,孩子何尝不是承受着丧父之痛,可怜他们年纪小小就失了父亲的庇护。她爱怜的将他们揽到怀里,他们都是丈夫血脉的延续,从今往后她会背起丈夫那一份继续往前走。只是那泪水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流~~~
族里考虑到李春生家如今的伤的伤,小的小,连个能主事的也没有,就安排了一位族叔主持了葬礼。
于记棺材铺的老板也就是如今永昌木作的东家也是仁义,着人送来了一口棺材并二两银子吊唁。
同村也有不少人陆续来上了奠仪,不为别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再说这娘几个着实可怜。有了乡邻们出钱出力的帮助,葬礼办得很顺利。
葬礼结束后,常恩谢过各位叔伯婶娘的帮助,他如今只有八岁,能做的也只有言语上感激一二,但是对于这份恩情小小的他已经铭刻在内心~
小院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再没了以往的欢声笑语~
常恩没有再去学堂,他很忙,每天早起要给母亲熬药,做饭,照顾两个弟弟。他芯子里到底是个成年人,能够承受苦难,可弟弟们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乍然失去至亲,对性格的养成是非常不利的,所以他比以往更加精心的看顾弟弟们,这种照顾不仅是衣食起居,更着重心理的疏导。
都说长兄为父,用在常恩身上丝毫不过,尤其家里经了这样的大事,在两个弟弟的眼里,家里没了父亲,哥哥就是父亲般的存在,从此对他的依赖更甚从前。
常恩如今每天忙的脚打头,刘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都说为母则刚,儿子都挺过来了,将这个家照顾的井井有条,她有什么支棱不起来的,就像常恩说的,日子总要往前看,慢慢的也不再整日消沉,开始好好吃饭,按时喝药,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
许是想通了人就好的快,没过两个月,刘氏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常恩见娘这样,心里总算舒了一口长气。他真怕娘一个想不开,如今娘身体好了,也想开了,日子总算在慢慢步入正轨了。
这日常恩还跟往常一样一早起来先做好了饭,又熬好了药,这才背着背篓去山上割猪草去了。
自从家里出了事以后,常恩就商量母亲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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