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晶花的提议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我和Leo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迫切。“好。”我先应声,指尖还残留着照片上细腻的触感,那个在培养皿中蜷缩的身影,终于要以鲜活的姿态出现在眼前。
Leo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补充:“麻烦您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台那只知更鸟上,鸟儿像是听懂了什么,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留下一道灰蓝色的弧线。
严晶花起身收拾茶具,青瓷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跟我来吧,康复中心就在后山,环境很好。”她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转身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与金羽姬照片中佩戴的那串极为相似。
走出茶室,雨后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阳光将树叶上的水珠照得晶莹剔透。后山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种满了山茶和玉兰,花瓣上还挂着雨珠,偶尔有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花香。Leo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我回头看他时,他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羽姬住的是独栋康复楼,里面有花园和画室,医生说她喜欢安静。”严晶花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温柔,“她刚转来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半夜惊醒,现在好多了,每天都会去画室待一会儿。”
我想起照片中那个在花园里写生的女孩,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侧脸柔和,与记忆中那个在培养皿中痛苦挣扎的身影判若两人。“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吗?”我忍不住问。
严晶花摇摇头,脚步顿了顿:“医生暂时没告诉她,怕刺激到她。现在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场意外后失去了记忆,我们也顺着这个说法,没敢多说。”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座白色的小楼,周围环绕着大片的草坪和花圃,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楼前的木牌上写着“静思楼”三个字,字体清雅。“到了。”严晶花推开雕花铁门,院子里传来悠扬的钢琴曲,断断续续,却格外动听。
“是她在弹吗?”Leo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她最近迷上了钢琴,康复师说音乐有助于记忆恢复。”严晶花笑着点头,带领我们走进客厅。客厅布置得简洁温馨,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风清新,笔触稚嫩,应该是金羽姬的作品。
钢琴曲是从二楼的琴房传来的,我们循着声音上楼,脚步放得极轻。琴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钢琴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跳跃着。她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小巧,正是金羽姬。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曾经在培养皿中受尽折磨的她,如今能这样安静地坐在阳光下弹琴,这或许就是命运的补偿。Leo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落在金羽姬身上,眼眶有些发红。
严晶花轻轻推开门,金羽姬的手指一顿,钢琴曲戛然而止。她回过头,看到我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严姐姐,这些是你的朋友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澈,与我记忆中那个沙哑、充满绝望的声音完全不同。严晶花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他们来看你了。”
金羽姬站起身,目光在我和Leo之间流转,当她看到Leo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这位先生……”她歪着头,眼神迷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Leo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我连忙打圆场:“可能是长得像你认识的人吧,我叫张敏喜,他叫Leo,我们是严姐姐的朋友,听说你在康复,特意来看看你。”
金羽姬点点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谢谢你们。我叫金羽姬,不过医生说我以前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只是我醒来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她的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阳光,让人忍不住心生暖意。
“这个名字很好听。”Leo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的钢琴弹得也很好。”
金羽姬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是刚学,还很生疏。”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我们,眼神中带着好奇,“你们认识以前的我吗?严姐姐从来不肯告诉我。”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严晶花连忙转移话题:“羽姬,你不是说想画花园里的玉兰花吗?张敏喜姐姐也是画画的,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真的吗?”金羽姬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就往楼下跑,“太好了,我一直想找个人请教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Leo和严晶花,Leo的眼神复杂,有失落,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严晶花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好好陪金羽姬,然后拉着Leo留在了客厅。
花园里的玉兰花正值盛花期,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雪一样纯净。金羽姬拿出画纸和画笔,坐在长椅上,认真地勾勒着花的轮廓。她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蹙,嘴角微微抿起,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喜欢画花吗?”我坐在她身边,轻声问。
“嗯,”金羽姬点点头,笔尖在纸上滑动,“我觉得花很美好,虽然会凋谢,但盛开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一朵花,经历过风雨,现在终于开花了。”
我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不是潜意识里的记忆复苏,心里有些酸涩。“你说得对,”我笑着说,“经历过风雨的花,开得会更鲜艳。”
金羽姬抬头看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敏喜姐姐,你真好。严姐姐对我也很好,还有康复师,他们都很照顾我。可是……”她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脑子里有很多碎片,像做梦一样,有时候会梦到黑暗的地方,还有很多奇怪的声音,醒来后就会很害怕。”
我的心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别害怕,那些只是噩梦,都会过去的。等你康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金羽姬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期盼,“我会记起以前的事情吗?我会找到我的家人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Leo和严晶花走了过来。Leo的脸色好了一些,他手里拿着一瓶果汁,递给金羽姬:“喝点东西吧,天气有点热。”
金羽姬接过果汁,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画画。Leo在我身边坐下,低声问:“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脑子里有很多碎片,经常做噩梦。”我轻声回答,“医生说这是记忆恢复的迹象吗?”
Leo摇摇头:“不好说,神经再生疗法的过程很复杂,记忆碎片可能是恢复的迹象,也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羽姬的画上,“她画得很好,很有灵气。”
“是啊,”严晶花在一旁说,“她以前就很喜欢画画,只是后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看着严晶花,突然想起她手腕上的沉香木手串:“严姐,你手上的手串,和羽姬的好像。”
严晶花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串,眼神柔和:“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买的,她说沉香能安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戴在手上。”
原来她们从小就认识,难怪严晶花对金羽姬这么上心。我正想追问更多关于她们过去的事情,金羽姬突然叫了一声:“你们看,我画好了!”
我们围过去,只见画纸上画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花,花瓣洁白,花蕊金黄,背景是蓝天白云,画风清新自然,充满了生命力。“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
金羽姬笑得眼睛弯弯:“我想把这幅画送给严姐姐,谢谢她一直照顾我。”
严晶花看着画,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羽姬,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就在这时,康复师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严小姐,金小姐该进行康复训练了。另外,陈教授刚才打电话来,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严晶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她转身对我们说,“你们先在这里陪羽姬,我去见一下陈教授,很快就回来。”
严晶花走后,金羽姬跟着康复师去了训练室。花园里只剩下我和Leo,气氛有些沉默。“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记起我们?”我忍不住问。
Leo望着训练室的方向,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再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
我明白Leo的意思,金羽姬的过去充满了黑暗和折磨,忘记或许是一种解脱。可是,那些记忆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更何况,成焕还在等她记起。“成焕那边,你打算怎么说?”我问。
Leo叹了口气:“暂时还不能告诉他,等羽姬的情况稳定一些再说吧。他现在的身体也不好,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们坐在花园里,聊着金羽姬的近况,聊着过去的种种,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花园里,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严晶花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陈教授说什么了?”我连忙问。
严晶花坐在长椅上,揉了揉太阳穴:“陈教授说,羽姬的神经突触连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记忆恢复的速度也在加快。但是,他们发现她的大脑中还有一个未激活的区域,那个区域可能储存着最核心的记忆,也可能是最痛苦的记忆。”
“那是什么意思?”Leo皱起眉头。
“意思是,当那个区域被激活时,羽姬可能会记起所有的事情,包括在培养皿中的经历,也可能会因为过度刺激而导致精神崩溃。”严晶花的语气很沉重,“陈教授让我们做好准备,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治疗,激活那个区域,让她恢复完整的记忆;另一种是停止治疗,让她保持现在的状态,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去。”
这个选择太过艰难,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可能对金羽姬造成伤害。“羽姬自己的意思呢?”我问。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严晶花摇摇头,“陈教授说,应该让她自己做决定,但是我们又怕她无法承受真相。”
Leo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我觉得,应该让她知道真相。每个人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无论多么痛苦。而且,成焕还在等她,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
我点点头,同意Leo的看法:“是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面对过去,才能真正地放下。”
严晶花看着我们,眼神中带着犹豫:“可是,我怕她会受不了。那些记忆太黑暗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我明白你的担心,”我握住严晶花的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她虽然快乐,但这种快乐是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的。她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这种迷茫和困惑,其实也是一种痛苦。”
严晶花沉默了,过了很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和陈教授商量一下,尽快让羽姬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金羽姬和康复师回来了,她的额头上带着薄汗,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我今天进步很大哦,康复师说我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走路了!”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我们心中都有些沉重。真相的到来,会不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快乐?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这是金羽姬必须面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Leo每天都会去康复中心看望金羽姬。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不仅能正常走路,还能和我们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她的画技也在不断进步,每天都会画出不同的作品,有花园里的花草,有天空中的飞鸟,还有一些模糊的人物轮廓,她说那些是她梦中看到的人。
严晶花和陈教授商量后,决定在一周后告诉金羽姬真相。在这一周里,我们尽量让她感受到温暖和关爱,希望能给她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过去。
这天下午,我和Leo像往常一样来到康复中心。金羽姬正在画室里画画,她画的是一个男孩的背影,男孩站在海边,望着远方。“这是谁啊?”我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金羽姬回头看我,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就是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人。他好像很孤单,我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的心一紧,这个男孩会不会是成焕?Leo也走了过来,看到画中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他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发型、穿着,或者身上的饰品?”
金羽姬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他好像戴着一条项链,项链上有一个小小的羽毛吊坠。还有,他的肩膀很宽,背影看起来很可靠。”
是成焕!他确实戴着一条带有羽毛吊坠的项链,那是金羽姬小时候送给她的。Leo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强忍着情绪,轻声说:“画得很好,很有感觉。”
金羽姬笑了笑,继续画画。我和Leo走出画室,来到花园里。“看来,她对成焕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封锁了。”我轻声说。
Leo点点头:“嗯,这是个好迹象。也许,当她知道真相后,会更容易接受。”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期盼,“希望她记起成焕后,能原谅他。当年的事情,成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知道Leo指的是什么。当年,成焕为了保护金羽姬,不得不做出一些伤害她的事情,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金羽姬受到的伤害却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她真的爱成焕,应该会原谅他的。”我说。
就在这时,严晶花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不好了,陈教授说羽姬的大脑活动突然变得异常剧烈,那个未激活的区域有被唤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我和Leo都吃了一惊。
“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她画的那幅画刺激到了她,也可能是治疗起了作用。”严晶花的语气很焦急,“陈教授让我们马上过去,羽姬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是谁?”Leo连忙问。
“成焕。”严晶花说。
我们跟着严晶花匆匆来到病房,金羽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喊着:“成焕,不要走!成焕,救我!”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看起来非常痛苦。
陈教授正在床边观察仪器,看到我们进来,连忙说:“情况不太好,她的记忆碎片正在快速整合,但是情绪反应太激烈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严晶花急切地问。
“现在只能给她注射镇静剂,先让她平静下来。”陈教授说,“但是这样可能会影响记忆恢复的进程。”
Leo看着床上痛苦的金羽姬,眼神坚定:“不要注射镇静剂!让她记起来,这是她的机会。”
“可是,她现在很痛苦,万一……”严晶花有些犹豫。
“没有万一,”Leo打断她,“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她痛苦,就剥夺她记起过去的权利。成焕还在等她,他们的缘分不能就这样结束。”
陈教授看着Leo,又看了看我和严晶花:“你们真的决定了吗?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决定了。”严晶花说。
陈教授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只能密切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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