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是被小翠唤醒的,小翠轻轻同她说:“二爷昨日便离开侯府了。”
云舒沉默了好一会,她抓着衣袖的手紧了又松,她知道小翠一直在望着她,所以她不能再哭,在这个府里,她就是小翠的主心骨。
云舒轻轻的揉了下眼睛,昨日她哭得狠了,眼睛又酸又胀,如今在铜镜面前,便能看见那双眼睛如同一对肿核桃,实在说不上好看。
云舒装作不在意地对小翠说:“没关系,我们过我们的。哦,对了。今日是不是还要给婆母去请安?那你可要多给我上点粉,你看我这眼睛,就像一对核桃。”
她的语气中嚷了些活泼,可这份活泼却并不能抵消小翠眉头的轻皱。
小翠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新姑爷居然是这副德行,同侯府的联姻,实在是委屈了小姐。
新妇去给婆母请安是本朝的习俗,若是在别人家,按理来说,请安这个习俗应当是喜庆又高兴的。毕竟小夫妻刚刚成婚,新婚尔尔,就算不是蜜里调油,也应当是相敬如宾。
但这定远侯府的请安却与平常人家里有了些不同,于是这大厅里的气氛也微妙了起来。
本应该是夫妻二人一同来拜,可如今堂上却只有新妇一人。
老夫人昨日也睡得不太好,深夜时本应该在新房的新郎官盛气凌人地同她吵了一架,原因只是为了那下了药的酒。
可她若不下药,裴二会同这新娘子洞房吗?知子莫若母,裴二是个偏执的人,以前是,现在亦是。
新婚前三日,他便来她房中闹了一回了,冤枉她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打发了出去。
简直可笑,区区一个婢女而已,她怎会如此大费周章。
种种母子矛盾料理下来,裴二竟然在新婚夜不顾母亲与妻子,直直策马离去。
每每想到这,老夫人便有些头痛。她微微眯着眼,俯视着那给她递茶的新妇。
这姿态与仪容哪里不及那个丫鬟了?只是再一细看,竟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老夫人恍惚的想着,但一想平常闺中小姐多去参加游园会,与云府中的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也正常。
“婆母,请喝茶。”
云舒微微低着头,哑着身子说。
老夫人脸色微霁,拿过了云舒递来的茶,说:“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在侯府中也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但如今你也算是家中的女主人,至于掌家之事,也应当学一学。”
“李嬷嬷。”
“是。”
一个老妇人微微上前。
老夫人便打发了云舒同李嬷嬷去学习管家之事。
云舒顿了一下,她也没有想到一下子就被打发去料理家事了。
她只觉得自己不像是家里面的媳妇儿。
可小翠却跟她说:“掌家好呀。有些婆婆忌惮自己的儿媳,一直牢牢抓着管家大权。这样才坏嘞。”
云舒点了点头,心中直想,在云府之时,家中便是表妹同祖母一起来料理的,祖母从来不让她插手,只说她性子钝,不适合做这些事。
李嬷嬷领着云舒往东侧的管事屋里去,她的步子极轻,极有腔调,也没有同云舒多说半句话。
一入了屋子,层层叠叠的册子就这么放置在梨花木上,最上头的小册子比较新,越往下则书页越泛黄。
李嬷嬷顺手拿了一个册子,立在云舒身侧,声调平缓:“少夫人,老夫人叫我教您管家,侯府内宅掌家,不外乎三样——对账、用人、用度。”
“您瞧,这是上月的账本。这账本中记着管事丫鬟们的月钱用度,像是脂粉,布匹,银两,每月十五便会按度发放。作为主母,这些事宜便不得有闪失。”
云舒轻轻“嗯”了一声,这一些她还是知道的。
接着李嬷嬷又拿出了田庄,铺面的账:“侯府中有八处田庄,二间绸缎铺,三处粮铺,每季秋收,月终的铺面盈利,都有管事记账,您只需核对,以房管事私吞做假账……”
“除此以外,还有安排人事,以及人情应酬……”
一开始云舒还能跟上李嬷嬷的步子,可她越听越觉得这些事情玄乎其玄,整个人一下子被浇灌了一大堆的知识,顿时模模糊糊的。
可当李嬷嬷直直朝她望来,然后问了一句:“您懂了吗?”
云舒怵得慌,这李嬷嬷也唬人呢。这回她就算不懂,也只能硬着脑袋说懂了。
之后的几个月,云舒几乎都是在账房里面过日,一开始账本在她手中还会出现差错,婆母听说了,便罚了她的银子。之后云舒便再也不敢松懈。
除了记账,有时她还方得到各个铺面去撑个场面,记个眼熟。
云舒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每天都忙碌非凡,以至于连伤心的工夫都没有。但是每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云舒便还是会想起裴行之,她掖着被子,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中。
只是想想他,她的心中便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
云舒觉得,自己心中是有些恨他的。
但是这些恨也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会悄悄的生长出来,待到了白日,一切的情绪便烟消云散。
这日,云舒去了粮铺,发现有一个外邦人在跟掌柜的手舞足蹈的笔画些什么。
那外邦人手里拿着一个圆溜溜的淡黄色的果实,说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语。
“这是……阳芋,耐寒霜,埋在土里可以产数石。”
掌柜的皱着眉,他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因着保守的做派,便打着马虎眼说:“我得问问主家。”
刚好掌柜的望见了云舒,立刻叫了声“少夫人”,然后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云舒。
他望着云舒的眼色,问:“少夫人您怎么看?”
云舒也被问蒙了,心里头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那外邦人只是笑盈盈的把几个洋芋递给了她,一双碧绿的眼睛让云舒想到了家中的狸奴。
男人向云舒解释道,他是西域来的商人,叫阿卡莫多,而这阳芋是西域特产,冬日耐寒产量多,作法简单,只需一蒸,口感软糯好吃。
他虽然中原语不流利,但是对于他要售出的产品却是夸的天花乱坠。
云舒点了点头,望着手中的果实,心中有些稀奇劲,一时便没拒绝只是对阿卡莫多说:“我要同家中长辈商量一下。”
她拿着几个阳芋回了府,叫厨房的人把阳芋给蒸了,厨房的动作也是迅速,不过几刻钟,便将热气腾腾的阳芋送了过来。
云舒把阳芋的皮囊给扒掉,立刻露出来了里面的淡黄色。她把洋芋凑在鼻子间嗅了一下。那股味道很微妙,有一股食物的香,云舒尝了几口,口感就和阿卡莫多说的一样,异常的软糯。
云舒把另一份阳芋盛上了老夫人的食盘中,同老夫人说了这件事。
虽然现在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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