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样不对。
陆扶桑坐在明竹真人的洞府中,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脚。
他那除非特殊情况,一年只出两次门,一次是年初招新一次是年末大比的师尊坐在轮椅上,一身皮肉贴着骨,毫无血色,看起来没几年好活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十一二岁上下的孩子,头发有些长,暂时看不出性别。
不久前,陆扶桑收到了明竹真人的灵网传讯,叫他过去,说是赛前有事嘱咐。
看来,就是这事。
明竹真人扫了眼被陆扶桑踩脏的衣摆,强行忍下了洁癖,道:“这是你的新师弟,二狗。”
陆扶桑见怪不怪:“又从哪捡来的?”
明竹真人:“后山。”
陆扶桑颔首:“那扔回去。”
明竹真人咳嗽了一声,虚弱的说:“不妥。”
“少装。”
哪怕见面次数有限,到底相处了这么些年,陆扶桑哪里不知道,他这个师尊是一个话本子狂热爱好者。
或许是修无情道的原因,他看话本子只看龙傲天个人独美向。
简称,主无。
因为龙傲天不分男女。
自从五灵根修士逆袭流话本子火了之后,明竹真人年年守在山脚下捡小孩,不是孤儿不要,不是废材不要,不是人族不要,励志于亲手培养出一个龙傲天。
但这么多年都没成功过,明竹捡回来的孩子基本没有修炼天赋,一一被掌门命人送去山下庄子里养着了。
“你知道的,福宝,”明竹真人面不改色的喊出了他的小名:“这是为师一生的愿望。”
陆扶桑不为所动:“谁家龙傲天叫二狗的?”
那孩子抬起眼,还没到变声的年纪,嗓音细细的:“我叫尔钩,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尔,燕山月似钩的钩。”
陆扶桑沉默了。
在话本子里,这名字一出来,不是主角就是反派。
明竹真人点点头,一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浮起兴奋之色,搭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好名字!”
陆扶桑看着那孩子问:“你有亲人在世吗?”
孩子摇摇头说:“我的家人被魔族所害,定下的婚约也成了一桩废纸。”
居然还是退婚流龙傲天,不容小觑。
明竹真人更激动了,看他的眼神就像水鬼一样,死死的扒在那孩子身上,情绪一起,血气上涌,捂着嘴咳嗽起来。
病秧子能不能老实待着。
陆扶桑语重心长的说:“师尊,你知不知道,龙傲天剧本里,师傅这种角色都是用来祭天的。”
明竹的咳嗽声骤然停了,他拍了拍轮椅扶手,温和的说:“尔钩是吧,好孩子,我是你二师叔,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掌门,请他收你做弟子。”
“你放心,掌门师兄宽宏大度,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他笑,陆扶桑也笑:“尔师弟,按排序,你是掌门座下第七十三弟子。”
是的,明竹捡了七十个孩子。
因为知道他喜欢捡孩子,所以山下许多养不起孩子的村民都会将自家孩子放到山门口。
别人是送子观音,他是收子真人。
明竹真人出自南陇修真世家,原姓周,知道他真名的不多,故而常有人唤他周明竹。
修士结丹后,容貌就定死了,几乎不会再衰老,明竹真人成名早,结丹却慢,只因他不喜苦修,结丹时已年近三十。
这个年纪结丹也是天骄了,加之姿容俊美,故而名声远扬,当年仙魔大战时更是拼死重创上任魔君,断了本命剑,剥了一身剑骨,这才成了如今这般病恹恹的样子。
待尔钩被领走,陆扶桑又踩了明竹真人一脚,这一次踩在小腿上。
明竹抽出剑,将被弄脏的布料割了下来,慢悠悠道:“这次踩小腿,下次踩大腿,以后踩哪里我都不敢想。”
陆扶桑:“?”
“你不是无情道吗?”
“对啊,”明竹真人将剑横着搁在膝盖上:“我们无情道口嗨一下怎么了,还不许太监喝花酒吗?”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此次大典,你可有把握?”
话题突然正经了起来,陆扶桑收起懒散的姿态,坐直了些。
“师尊放心,弟子定会拿下头名。”
明竹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道:“我听说,宁煦昨夜闯了你的院落?”
他看了眼自己的弟子,口中发出啧啧声:“发生什么了,你们交手一百回合了没?”
“什么也没发生。”
陆扶桑露出一个乖乖的笑:“不过弟子可以确定,他敌不过我十个回合。”
明竹真人张了张嘴,两颊浮起红晕:“对了,这才对,龙傲天就该这样。”
陆扶桑笑而不语,勾八师尊又拿他当话本子代餐了。
“他打不过你也正常,”提起宁煦,明竹真人也是一阵眼红:“那孩子也是孤儿,要是当初手快,说不准就让我捡回来了。”
陆扶桑习惯性抬杠道:“那时候流行的还是堕魔天骄流龙傲天。”
“哦哦。”明竹真人没话说了就这样。
陆扶桑站起身,施了一礼:“若是无事,弟子就先告退了。”
明竹真人:“嗯嗯。”
陆扶桑正要走,明竹真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喊道:“福宝,大典结束之前不要让宁家的两个在你的地盘上出事。”
不然少不了麻烦。
“嗯嗯。”
“放心,死不了。”
话音未落,宁煦的剑已出鞘,毫不犹豫的刺穿了比试对手的腹腔。
若是在偏一点,恐怕那弟子的丹府都要碎了。
宁煦收起剑,一脚将他踢下了台,挑衅的话张口就来:“大名鼎鼎的万象宗也不过如此。”
“嘶——”
台下传来阵阵议论声,围观大典的各派修士面面相觑,此子未免太嚣张了。
陆扶桑倚着谢迟允的椅背,手里百无聊赖的玩着他的头发。
谢迟允脑袋后仰,脸倒过来看他:“小王爷,别玩了,一会儿到你上场了。”
“急什么,”陆扶桑弯起唇,将谢迟允的头发塞进他的衣领:“再让宁大师兄威风一会儿。”
“对他这么好?”谢迟允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小王爷喜新厌旧,才几天,我这个谢师兄就比不过宁师兄了。”
“少在这里拈酸吃醋。”
陆扶桑勾勾他的发丝,扯得有些疼:“怎么,谢师兄喜欢我?”
谢迟允眼皮跳了跳,有些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主持师兄已经叫到了陆扶桑的名字,一袭月白劲装的青年脚尖点地,飞上了台。
也是这时,台下传来了更多私语声,陆扶桑名气不小,但真见过他的人却不多。
如今一看,眉如远山,眸若点漆,真真君子如兰。
青年也不在意耳边的议论声,对着宁煦展颜一笑:“宁师兄,请赐教。”
宁煦等了一晚上,早就迫不及待了,握紧剑,闪电般冲了出去,旁人连他的身影都看不清,只觉劲风袭来,直逼陆扶桑面门。
诚然,宁煦很强。
但陆扶桑更强。
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轰——!”
那黑色的身影倒着飞了出去,撞断一根柱子才停下。
碎石之中,宁煦摇摇晃晃站起身,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腹部的钝痛一刻不停的提醒着他,他不是陆扶桑的对手。
宁泉深紧张的抿起唇,目光不断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摔出比武台之外,宁煦已经输了。
但陆扶桑连剑都没拔!
主持师兄回过神来,高声道:“万象宗,陆扶桑胜!”
万象宗弟子自然是兴奋不已,欢呼叫好者皆有之,宁家那边鸦雀无声,带队长老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胜了就要守擂,但没人敢上去,陆扶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手,兀自叹了口气。
他笑时惹人,露出如诉如泣的表情时,更是触人三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陆扶桑遥遥望着宁煦,缓缓收敛了表情,玉做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一尊玉菩萨,可这菩萨腰间佩剑,骨肉锋利。
他在高台,他在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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