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些复杂。
关于陆扶桑在小秘境里发生的旧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版本。
宁泉深的视角中,他在悬崖下救了遭遇魔族围攻,奄奄一息的少年,陪伴他养伤,对他暗生情愫,虽然没有互通姓名,但上天推着他们重逢,这就是缘分。
沈坞的视角中,他隐瞒身份接近陆扶桑,费尽心思获得了对方的信任,给他下了毒,只可惜棋差一招,让他逃走了。
谢迟允的视角中,陆扶桑与他一起进入秘境,中途遭遇了灵力风暴被迫分开,秘境里用不了传音石,他只能一边探索一边寻找陆扶桑的踪迹。
再次见面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陆扶桑虽然受了点伤,但因祸得福,偶然得到了秘境主人的传承,修为大涨。
而陆扶桑所知道的故事,跟他们都不一样。
落英小秘境与其他秘境不同,每三十年出现一次,危险度不高,各大门派都会派出弟子前往试炼。
陆扶桑当时已经踏入金丹修为,理论上来说,这个秘境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他,所以哪怕和谢迟允分开了,他也并不担心。
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就这么过去了五天。
第六天的夜里,陆扶桑拿出了明竹塞给他的法器,只需要用神识引动,就可以变做一室一厅的竹屋,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刚躺上床,陆扶桑便听到了远远的打斗声,似乎还有人在尖叫。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踩着七彩祥云闪亮登场,从恶徒手中将他救下,然后在对方提出以身相许的时候,做出为难的表情。
接着三辞三让,欲拒还迎,情难自禁,最后以“是你逼我的,我一点都不想睡你”的姿态和对方被翻红浪,一夜风流。
但陆扶桑深受明竹的睡前故事荼毒,夜里听到任何动静绝对不能睁眼,不然就会被鬼勾走魂魄。
彼时,尚且纯良好骗的陆扶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问:“仙人也会被鬼勾魂吗?”
明竹一脸“你根本不懂”的表情,语重心长:“仙人不睡觉。”
都在熬夜修仙呢。
打斗声一直持续到了丑时,陆扶桑嫌他们吵,设了个静音屏障,翻身继续睡。
第七天夜里,陆扶桑又听到了剧烈的打斗声,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他平静的设了阵法,倒头就睡。
第八天夜里,刀戈碰撞的声音铃咣啷好不热闹,这一次他都能看到打斗者的身影了。
但陆扶桑不为所动,在阵法外又加了一层阵法。
第九天夜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扶桑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当他走出竹屋时,踢到了什么东西。
桑低头一看,好一具威武的尸体。
哪个缺德的,在他门口抛尸?
陆扶桑捂住心口,惊慌不已的抓起了那人的衣领往外拖,担惊受怕的将他扔到了几百米外,战战兢兢的的拿出了早点,食不知味的吃饱了。
嗯。
好吃。
第十天,每夜必备项目再次上演,有人在高呼,有人在疾奔,有人向着他的竹屋冲了过来。
好嘛,演了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住了。
陆扶桑依然闭着眼,静悄悄的躺在床上,外面那人巧妙的穿过了他设下的阵法,大力撞开了竹门。
“砰!”
陆扶桑吓得睁开眼,一脸不知所措的看向来人,“你、你是谁?”
来人没有回答,咬着舌尖吐出了一口乌血,倚着墙壁昏了过去。
陆扶桑:“……”
怎么没人欣赏一下他的演技?
他下床走到那人身边瞧了瞧,来人一身黑衣,只在胸腔的交领处有少许银线点缀,小臂上绑着护臂,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双手包裹在手套里。
腰间叠穿两条腰带,其中一条他见过,是云墨坊今年卖的新款法器,兼具美观与实用性,唯一的问题就是量少价贵。
男人的腰部的衣服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陆扶桑伸手摸了摸,是一把藏着的短匕。
哦,原来是匕首啊。
陆扶桑蹲下身,将他翻了过来。
脸长得还行,清秀挂,放在到处都是俊男美女的修仙界着实没什么记忆点。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陆扶桑好奇的摸了摸那人的下颚,指腹一路上移,来回反复,力道大的搓出了皮屑。
他又去扒拉人家的发际线,摸索好半天也没抠出缝来。
看来不是人皮面具。
想起师兄们曾经提到有种药涂在脸上就能改变面容,陆扶桑大半夜跑去河边接了两壶水,回来就泼人脸上了。
“唔。”
地上的男人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明明人还晕着,身体却冷的颤抖起来,湿淋淋的布料黏在身上,冻得他嘴唇都紫了。
不会吧,不会真长这样吧?
陆扶桑心虚的放下了空水壶,蹲下身探了探他的体温,还好,虽然低了一点,但还没到死的时候。
“你要是死了,记得伤你的不是我,千万别找我报仇啊。”陆扶桑一边嘟囔,一边检查他的伤口。
大腿有一处贯穿伤,肋下被鞭子一类的东西抽过,最严重的是胸口处萦绕的毒气。
他不懂黄芪之术,抓着人家的衣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陆扶桑干脆把男人重新翻了过去,任他在地上趴着,回床上睡觉去了。
能活活,熬不过就死,没有照顾人的义务。
这一觉睡得他身心舒畅,日头过了正午,陆扶桑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
昨晚入室抢劫般闯进来的男人已经醒了,坐在地上打坐,嘴唇依然是中了毒的乌紫色。
修士这一生,有三个时候最脆弱。
被挖丹府的时候、被灭神识时候,还有一个就是刚睡醒的时候。
陆扶桑在床上滚了两圈,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我饿了。”他说。
男人睁开眼,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个大饼。
陆扶桑又滚了一圈,背过身去不看他。
想谢迟允了。
难过了没两秒,他再次手舞足蹈的扭了回来。
厚重的被子限制了行动力,让他的努力看起来格外心酸。
陆扶桑痛心疾首,只能放弃温暖的被窝,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他朝他摊开手:“赔钱。”
男人喉结动了动,不解的看着他,“什么钱?”
“你撞坏了我的门,喝了我两壶水,睡了我的地板,”他细细数来,理直气壮:“我还替你收拾了烂摊子。”
男人的喉咙似乎肿了,说话十分费力,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什么时候喝了你的水?”
“昨天晚上你昏迷之后,我看你可怜,给你喂了两壶水。”
说完,陆扶桑久违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良心还在跳动,手指一滑:“算了,看你还受着伤,水的钱就不跟你要了。”
男人愣愣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再次拉着嘶哑的嗓音问:“什么叫做替我解决了烂摊子?”
“追杀你的那些人啊。”
陆扶桑倚在桌边,五指插进发丝之中,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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