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坞走了。
陆扶桑说的对,有明竹在,庙里那家伙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的提醒毫无用处。
临走前,他不忘继续放狠话:“下次再见面,只怕是刀剑相向了。”
不这么说话可能会被魔君扣俸禄吧。
陆扶桑能理解。
庙前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风渐渐大了起来,刮得油纸袋呼呼作响。
站着也是无趣,干脆走进了庙中,打斗声在后院,陆扶桑却不急着进去。
他在正堂转了两圈,发现此地有一处传送阵法,目的地就在后山附近,更准确些,在后山下方的深涯里。
“嗡——”
青色的剑影闪过,阵眼瞬间被捅穿了。
白蛾子:“。”
我草。
与此同时,明竹一手负剑而出,大笑两声揽住了徒弟的肩:“好久没动手了,痛快!”
“怎么样?”
“有点棘手,不过已经解决了。”
“你都觉得棘手?”陆扶桑敛唇:“看来魔界坐着的那位图谋不小。”
“不只是魔族。”
明竹压低了声音,难掩嘲讽之意:“还有妖族。”
白蛾子在枝头扑腾了一下。
“为什么最近总是下雨?”
“快入夏了。”
二人并肩离去,嘴里聊着不相干的话题,越走越远。
在他们的身后,白蛾子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去。
后院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另一道声音混在其中,显得枝干张牙舞爪起来。
厢房墙壁上喷溅的黑血以缓慢的速度汇聚到一起,磕磕绊绊的凝出人的双臂。
一只白色的蛾子飞了过来,像是最普通不过的飞虫那样落在了墙上。
很快,这具尚且不成型的躯壳就被它吸干了。
天上是星,地上是人,水中是花。
回城时已是深夜,两人干脆站在河边吹了会儿风,一低头便看到了无数花灯自面前流过。
陆扶桑只放过一次花灯。
很早的时候,和谢迟允一起。
那时候他还在沉迷修行,哪里知道什么情情爱爱,谢迟允说要一起做花灯,他就同意了。
做完说要放水里,他也同意了。
又说要挑个好日子,岁兰节就不错,他没觉得有什么,故而都同意了。
明竹从没放过花灯,几百年的无情道不是白修的,但现在,他突然有了点兴趣。
“福宝,要不要陪为师放个花灯?”
陆扶桑茫然:“我们俩吗?”
不合适吧。
“你放一个,为师放一个。”明竹指着满河的花灯说:“不论人间大小喜事,凑个热闹总是好的。”
他说的有道理。
但陆扶桑穿着孝服放花灯多少有些不孝了。
最终只有明竹蹭到了这个喜气。
倚在栏杆旁,二人望着小小的花灯越来越远,在天际化作连成线光点,也像坠落的银河,拦在水与天的交界。
青年看了好一会,问道:“师尊,你在花灯里写了什么?”
明竹摘下斗笠,反手扣到了陆扶桑头上。
话音跟着掀开白纱的风一起送了过来:“与君常欢欣。”
与君常欢欣,岁岁长相见。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眼睛一睁一闭,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时候,但总会有些人破坏这份美好。
【岁月静好,人世沧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伤心。】
【岁月静好,人世沧桑:陆扶桑有道侣了。】
【扶桑树:?】
【岁月静好,人世沧桑:别难过,你值得更好的。】
【扶桑树:?】
【扶桑树:陆扶桑的道侣是谁?】
【岁月静好,人世沧桑:转发链接#理讨,昨天跟树一起过岁兰节的斗笠男是谁?#】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陆扶桑沉默了。
那我问你!
这不就是明竹吗?谁看不出来是明竹?啊?你们难道认不出来吗?什么,你们没见过他站着的样子?
哦。
那确实情有可原。
如果只是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倒也没什么。但他们举动过于亲密,不禁令人多想。
可是跟师尊亲密一点怎么了?你们都没有师尊的吗?
他继续往下看,有人火眼金睛,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树怎么穿成这样?】
【谁死了?】
【情趣吧……】
【别胡说了,树修无情道,怎么可能有道侣?】
【怎么天天讨论陆扶桑,我都看腻了】
【你万象宗内网不讨论树讨论竹吗?】
【你万象宗内网不讨论树讨论鱼吗?】
【鱼是谁?】
【跟树天天黏一块儿那个,本来是云,最近发现是树池子里的鱼】
【实在不行聊聊失踪的葱呢?】
【绝影峰的滚出去!】
大家还是这么热闹啊。
关于自己和明竹真人的绯闻,陆扶桑有两点要说。
第一,宫中禁止对食。
第二,从身份上来讲,明竹喜欢他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以上。
“扶桑!”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迟允大步走了进来,先猛猛灌了一杯水,再将门窗关好,这才踱到他的床边。
“怎么了,这么激动?”
“绝影峰秘境的名额出来了。”
谢迟允抓住他的肩膀,将人用力搂进怀中,语气难掩兴奋之情:“掌门让我负责带队去天泽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了。”
诚然,谢迟允天资不差,人也刻苦,但有的人不能比较,一旦比起来,就觉得自己样样不好。
谢迟允就是这种人。
他总觉得自己走得太慢了,迟早有一天会被陆扶桑彻底甩在身后,小王爷冷血的很,指不定就把他给忘了。
修士寿命何其漫长,二十多年的相处,不过是短短一刹。
如果陆扶桑知道谢迟允在想什么,肯定又要笑他胡思乱想了。
谢迟允本是剑修,因掌门擅炼器,便也跟着学了多年,连他的本命剑都是自己亲手炼的。
这样一心二用,还能紧跟着陆扶桑之后一年结丹,不可谓不过人。
“真的吗?”
他双手拍了拍谢迟允的脸,替他高兴:“掌门还是慧眼识人的。”
谢迟允和他黏糊了一会儿,道:“这次去秘境主要是为了找丛炤,绝影峰透露,如果能带回丛炤,他们愿意奉上一枚绝命牌。”
绝影峰功法特殊,能够改变身形,藏匿气息,最擅暗杀,不过他们属三大宗门之一,自认名门正道,绝不允许门下弟子随意伤人。
绝命牌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只要有这枚令牌,可以任意选择一名仇家,绝影峰会尽全力替他追杀此人。
仅限一次。
这时候就有人问了,要是绝影峰没能杀得了人怎么办?
很简单,绝影峰出钱出悬赏,让其他人代打。
如果对方实在太强,找不到能杀得了他的人,只能让绝命牌的持有者换个目标。
不过,要是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什么换不换人的说法了,绝影峰峰主如今是大乘修为,他都杀不了的人,只能是一方大能。
绝影峰也好,持有者也好,恐怕都要沦为刀下亡魂了。
陆扶桑躺回床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么大的手笔,就为了丛炤?”
三宗七姓都收到了邀请,这个秘境危险度恐怕不低。
谢迟允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和他面对面躺在一起,笑吟吟道:“这个秘境至今没有探索过,我听说慕容家准备派元婴和化神过去,被绝影峰阻拦了。”
“为什么?”
“那个秘境有古怪。”
谢迟允同他附耳:“掌门跟我说,化神进去,修为便和筑基一般,元婴进去,就沦为了金丹,只有金丹进了能够保持修为。”
陆扶桑吃惊,“那筑基进去岂不是一步化神?”
“哪有那种好事?”
谢迟允挤眉弄眼起来:“筑基进去还是筑基,但要是化神之上的合体进去,就会沦为凡人,动不了半点灵力。”
“这么说起来,金丹最好。”陆扶桑若有所思。
怪不得掌门会选谢迟允带队,他现在是金丹后期,距离金丹大圆满一步之遥,最合适不过。
三宗除了万象宗和绝影峰,还有一个就是合欢宗。
不是采阴补阳,也不是采阳补阴,正经的双修,都是你情我愿,两人共同提升修为。
甚至他们还规定一人只能有一个道侣,堪称正派中的正派。
七姓就比较杂了,有正统的修仙世家,也有来往人妖两界的商行,其中宁家属剑修,沈家多丹修,慕容家擅御兽,云家喜灵修。
云海商会就是云家的。
剩下三家分别是海、江、池,具以符箓闻名。
陆扶桑动了一下,将脸埋进谢迟允的颈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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