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股莫名郁结始终不散，几番斟酌，李文景蹙着眉峰问道：“我听闻近来你同姓章那厮来往密切，你分明知晓我素来与他不合，如今这般作何解释？”
哦，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就说怎么无缘无故，李文景会跑来找他。
鹿鸣放下手中的笔，看起来比李文景更理直气壮且气势更盛：“李兄这话好生无理。前个儿我不是同你说了么？我这是权宜之计，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衷呢？”
他痛心疾首：“我这都是为了李兄你啊！”
李文景：“？？？”
蛤？鹿鸣跟章樾交好，是为了他？
见李文景面露狐疑，鹿鸣长叹道：“章樾天资聪颖，与你不分上下，岂会是寻常手段便能蒙骗于他？如今我与章樾交好，以兄弟相称，不论我如何待他，那厮也只会当我性情顽劣，半点不会质疑。如此，是不是在为你出气？”
他眼眸微垂，虚伪地流下一滴不存在的鳄鱼眼泪：“我一心为你，你非但不曾理解我的苦心，反倒不知从何处道听途说，专程跑来质问我？”
鹿鸣难过道：“李兄，为了你我连名声都不顾！三番两次为难他、算计他，而你便是如此对我？你难道没有心的吗？”
春秋笔法下，李文景作为局内人，自然不能免俗。他当场一怔，似乎也没想到鹿鸣是这般用意。
鹿鸣与他这般冷淡，是为了不叫章樾起疑。
同章樾交好，是为了帮他出气，并非移情别恋。
甚至以往为了他，连名声都不顾，任人误解也在所不惜。
他如此真心待他，可他却以恶意怀揣，觉得他朝三暮四……
李文景心里那是一个既慌乱又羞愧，他连忙缓声说道：“我并非此意。”
“章樾此人城府颇深，擅于算计人心，远非交好之辈。我比你年长两岁，你既唤我一声兄长，自然把你当弟弟对待，又如何能眼睁睁看你识人不清？”
他想好了，鹿鸣对他如此情真意切，即便他不能接受这份沉重的情意，但也能当成弟弟来关照，也算还了他这份情谊。
虽说他已然不打算让鹿鸣对付章樾，可对付章樾，也是鹿鸣想要靠近他的一种手段。如若真说清楚，想来他会很难过罢？
再者，有兄弟名义在前，也能叫那厮忌惮几分。
门外，章樾静伫于廊下。
那声‘我与他交好是为了给你出气’、‘为了你我连名声都不顾’，字字句句灌入耳中。
之前的疑问，在此刻也有了作答——鹿鸣与他交好，是为了讨好李文景，是攀附权势的一种手段。
他并不觉得失望，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因为早已有所感知，只是不曾料到自己对他的作用，仅仅只是用来讨好李文景的一枚棋子。
可笑吗？他不觉得自己可笑，甚至没有被背叛的愤恨，只有猎物企图逃脱的不快。
一旁，孟宝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屋内对话未歇的二人，又偷偷打量章樾神色。见他眼底神色难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都是被厌弃之人，凭什么他鹿鸣便能有其他机遇？
李文景这般天之骄子倒也罢了，便连章樾也是如此，这叫他如何能不妒？又如何能不恨？
明明都在谷底，为什么要有改变？
孟宝敛下心神，眼睫轻颤，语气满是担忧与关切：“章兄，你……”
听到动静，鹿鸣下意识往门外看去——只见章樾静静站在门外，光影暗处，神色莫辨，恍若鬼魅。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章樾究竟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沉默，是此刻的康桥。
就很抓马的尴尬……
章樾抬起眼眸，视线停留在鹿鸣身上，看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而一旁的李文景在看到他的时候，便下意识上前挡了半步。
这是一种维护、带有隐隐不察的占有欲姿态。
四目相对。
仅仅一眼，章樾便看懂了鹿鸣的抉择。
他收回目光，眉眼温和，唇角挂着浅淡如常的笑意，完美保持君子端方仪态。
随后，章樾转身而去，衣袂翻飞，步履从容，身姿依旧如青竹挺拔。
鹿鸣没有选择追出去，从孟宝的反应来看，章樾定然听完了他所说的话。
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徒劳且毫无意义，他也不打算去解释，更没想要扮演悔过戏码。
当初他和章樾交好的原因有二：一为收小弟、二为任务。
诚然，和章樾交好对完成任务而言，是最为便捷的一条路径，可现在这条路已然行不通，走李文景这条路也不是不行。
一番权衡利弊，鹿鸣收回视线，眼神落在孟宝身上，嘴角漾开饶有兴致的笑，只是那点笑意不达眼底，其中嘲弄显而易见。
“孟兄，可真是巧啊？”
他就不信怎么这么巧，李文景突然来找他，而又恰好，章樾出现。
鹿鸣扫了一旁的李文景。
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孟宝处境堪忧，想要攀上李文景，也不乏为一种手段，可千不该万不该，妄图把他当成垫脚石！
孟宝眼眸微暗，指尖攥紧袖摆，面上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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