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州,谢止澜面前摊开一卷羊皮地图,西羌此番约莫出动了五万兵力,多为重骑,且后续应当还有援军,布尔科特来势汹汹,打的是必要从大乾咬下一块肉来的心思。
谢止澜看着地图,手在鄯山处指了指。鄯山和琼山相接,只是鄯山是大乾境内,鄯州正是因此得名,而琼山则是西羌的神山。
“西羌行军刻意绕远路避开琼山,可却避不开鄯山,如今已经是敌众我寡,断不能让对方再有援军,你领八千精锐于此处设伏,切记,西羌多骑兵,先杀马,马死则兵废,多用拌马绳和落石,能拦下多少是多少。”
“安阳伯那边战况如何?”她又问,副将答道:“比起咱们这边,裴家那些起义军完全不成气候,师出无名,如今又被朝廷打成了逆贼,四散溃逃,想来要不了几天安阳伯便能得胜,届时便可来支援我等。”
谢止澜点点头:“我方皆是轻骑,要的是兵贵神速,此战不可久战,四棱双钩枪全部分发下去。布尔科特围城不动,打的就是逼我们陪他持久耗的心思,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宋将军,辛苦你领一万人马绕路从东边突袭,四棱双钩枪和战斧都先紧着你那一万人马,我带余下人守城,多留些弓箭。”
两人领命而去后,谢止澜又道:“城墙上架好神臂弓,三排弓弩手轮射,莫要让箭矢断绝。告诉所有弓箭手,先射马。”
“末将领命。”
谢止澜安排好一切,重重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她从袖口掏出蓝色的药瓶,握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从前从不曾用过这种好东西,可惜黎鸢说不能多用,否则恐日后月事都要腹痛不止。
她和陛下交情深厚,出征时周慎之也给她送了不少东西,却没有一件如黎鸢送的这般实用,要么说还得说姑娘家能理解姑娘,她将瓶子抛起又接住,唇瓣勾起一个弧度。
此战若能胜,她便要借着这军功,为天下女子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三日后。
布尔科特等的焦急,原定的援兵迟迟未至,他在帐中四处踱步,直到传来战报。
“——援军中伏,如今只存三成左右。”
布尔科特顿时血液逆流,他面色苍白一瞬,竭力稳住心神,他还有四万兵力和三成援军,纵然这些天和谢止澜打消耗战被耗掉了些人马,可尚且占人数优势...不过是吃了一堑罢...还有胜算,只可惜裘归也是个不中用的!他就知道裘归废物,当年便是因为他害的叔父早死,自己便不该信任他的挑拨之计,如今倒好,挑拨了半天挑拨了个屁!”
可无论如何,他已带兵来了鄯州,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重整心神,正要部署,却听外面又是战报传来。
“东侧忽然有军突袭!我方猝不及防,如今已损失了许多兵马!”
布尔科特的面色更苍白几分。他最开始打的是速战速决的念头,可不曾想大乾的边防已经不是三年前那般疲弱,竟愣是撑到了朝廷援军,既有援军,他速战速决的计谋自是不攻而破,他只能转为持久战,想要以兵力强行和鄯州耗,可如今却也被对方攻破。”
“为今之计,唯有全力攻城,入鄯州城,转攻为守,听我号令!全军集结,攻城!”
——
“以布尔科特好面子且焦躁的个性,此番定会想着全力攻城,今日会是一场硬仗,可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这么久都没有攻下来,他的兵马士气已经不如从前,我方多番消耗之下兵马差距也被削减,今日...便是终局,打完这场,将士们回家过冬!”
“如今秋收,陛下和长宁郡主,还有一众朝廷命官命妇皆亲自参与秋收劝农以鼓励那些家中有人去打仗耽误收成的百姓,就是为了他们的这份心,我们也不能败!”谢止澜从袖口的蓝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服下,披甲而去。
城外,西羌军已经开始架云梯,一批又一批的伤兵倒下又被抬走,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天,饶是谢止澜也有几分恍惚。
她上过战场不假,可也很少见像如今这样尸山血海的样子。
攀爬的士兵惨叫着摔落,守城的士兵被上来的人一刀摸了脖子,掉下去的人被混乱之中的战马踩成肉泥,滚木礌石如暴雨倾盆,砸得敌兵头破血流,阵前瞬间堆起层层尸体。
那是一条条人命。
无论是敌军还是自己的军队,在战争面前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谢止澜从不会对敌人手软,可她会对被征来打仗的百姓心软,无论是西羌人还是大乾人,百姓哪有愿意打仗的。
她为守护而战,所以她不会对攻城的将士心软。她是有心的活人,所以她痛心生灵的逝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谢止澜怒火中烧,手臂上暴起青筋,枪尖直直指向布尔科特。
“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谢止澜抬手向上蹭掉面颊上的鲜血,活像一座杀神。
布尔科特也不遑多让,他嗤笑一声:“想不到,对峙那么久的敌军将领,竟然长得跟个娘们似的,拎得动兵器吗?”
谢止澜声音冷的不像话:“是,我是像娘们,所以比你更敏捷,比你更聪慧,比你更能忍耐!今日,我势必以你的人头祭奠死在这场战斗里的百姓!”她怒喝一声,提枪而上。
布尔科特抡起手中的锤子,仿佛带着千钧蛮力,风声摧枯拉朽,谢止澜折腰避过,长枪向前刺去,被布尔科特挡在身前:“果然是汉人,用的东西这么轻,能割断人头?”
金铁交鸣炸响,气浪掀得两人战马人立而起,谢止澜臂骨微麻,布尔科特竟然也被震得虎口发麻,他面露意外,不曾想这看似小巧的少年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报上名来。”
“你还不配知道姑奶奶我的名字。”
姑奶奶?布尔科特心头惊疑一瞬,却不敢在战场上分身。什么意思?这词在汉人那里不是只有女人才会用?
谢止澜动作分外敏捷,片刻的功夫,枪尖便又挑到了布尔科特的脖颈处,布尔科特匆匆向后一闪,脖子却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怒从心起,趁着此时谢止澜流露的破绽狠狠将手里的锤子抡出去,直直将谢止澜砸下马背,谢止澜提枪防守,却仍被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她捂着胸口吐出嘴里的血沫,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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