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明月立在府门前,仰首相望,苍白的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哼。”
赵百户未曾下马,闻言不屑地斜睨了眼,一句话也懒得敷衍,他一扯缰绳,马头倏地调转。
“驾!”
尘土飞扬间,覆着盈盈笑意的假面已悄然摘下,她攸地反身,提步朝府内走去。
毒辣的日头沉沉西落,晒了一天的榴花蔫头耷脑地蜷着,似是被抽走了筋骨。
斜阳灼灼,她皱了皱眉,抬手虚遮在眉前,脚下步子不自觉快了起来。
“滋滋滋。”
蝉鸣阵阵,不休不饶地黏在耳根后,甩不脱,躲不掉,及至穿过月洞,铺天盖地的聒噪才消停了些。
幽静的小佛堂前,一道竹绿的影儿卓然挺立。
陶朱神色端凝,干唇紧抿,下巴微抬,平日里俏皮顽笑的模样尽数收起,如是一尊庄严肃穆的门神,目不斜视,死死把守着,凛然不可犯。
明月望着这团倔强的绿影,不由地弯了弯嘴角,哑然而笑。
心有灵犀地,在冥冥之中牵动了下,那严肃的人儿忽地偏过头,
稠艳若霞的紫薇树旁,熟悉的面容蓦然入眸。
陶朱眼圈霎时一红,滚滚泪水夺眶而出。
“小姐!”
她扯嗓大喊一声,如飞燕归巢,急奔而去,一头扑进明月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腰肢。
“小姐,你回来了!”
埋在肩窝里的脑袋耸动着,呜呜哽咽泣不成声。
“阿朱真的好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这里苦等。”
她越说越觉得难过,汹涌的泪水糊在脸上,也顾不上擦,一心抱着小姐,生怕一放开人又消失了。
明月心下一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姐,阿朱真的很害怕。”
她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凝向她。
“梁大人失踪,这和您有何关系,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番子蛮横无理,胡乱抓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愤愤不平的控诉脱口而出,低咽里含着股掩不住的护主心切。
明月见她这满脸涕泪的模样,笑着叹了口气,无奈伸手欲要替她拭泪。
“好了阿朱,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
“嗯!”
她吸着鼻子点了点头,正要表现出些笑来,目光无意一瞥,兀地顿住了。
那双白净玉手肿胀如藕,十指不复纤纤,泛着可怖的青黑,指尖瘀血已凝成红痂。
滚热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她想要伸手去摸,可方一触到指尖,慌乱地又缩了回去。
“他们、他们对您用刑了?”
颤颤的试探声抖如惊弦。
明月似是不在意,低头瞧了瞧那只举起的手,无谓地笑了笑。
“皮肉之伤,不碍事的。”
“小姐……”
陶朱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地啪嗒下掉。
“好了,都过去了,你再哭,我倒要跟着你哭了。”
明月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抚道。
她闻言纳了口长息,胡乱抹把脸,勉强挤出个笑来,可瘪着的嘴角,瞧上去更像哭了。
“好阿朱。”
明月温笑着夸了句,少顷,似是想起什么,神色微凝问道。
“陈姑姑还在吧?”
“按小姐吩咐的,阿朱一刻都没离开过。”
陶朱目光坚定,信誓旦旦答道。
“做的很好。”
她欣慰嘉许着,红肿的手顺势拍了拍她肩膀,而后提履朝小佛堂走去。
“吱嘎。”
堂门半扇而开,来人反手相阖。
阵阵焦郁的檀香气迎面扑来,挥之不去,在其内闷闷浮动。
昏黄天光中,白玉菩萨垂目端坐,悲悯地俯视着来人。
蒲团上,那道褐色的影儿双手合十,拇指抵眉心,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诵经。
明月淡淡凝了一眼,兀地冷嗤了声。
“陈姑姑,这是在为自己罪念深重而愧忏?”
清凌凌的讥讽声倏然飘来,如尖针刺在后颈。
陈照听此,没有回头,依旧阖着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在此虚言折辱!”
“呵!”
明月别过头冷嘲了声,悠悠踱了两步,幽然打量向她。
“您这身瞒天过海的功夫练得是真好,平日里寻着倒是副忠心耿耿的做派,可是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怕就只有姑姑自己知道了吧?”
她低首瞧着红肿的手指,细条慢理道:“不过也对,像徐雪薇这样糊涂透顶的蠢人,识人不清也不足为奇。有些人嘴上说几句好听的,她就信以为真,到头来被欺害至此,怎么不算是咎由自取呢?”
“够了!”
陈照倏地偏过头,目光灼灼刺来。
“你不必指桑骂槐,我陈照服侍夫人的这些年,不敢说无可指摘,至少问心无愧,更何况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感恩戴德都无以为报,怎么会失心疯地去加害夫人呢?”
她激愤反驳着,语调含颤。
“反倒是小姐你,夫人这些年待你不薄,可你呢?背信弃义,勾结内贼,致夫人于此危境!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夫人吗?”
这番义正言辞的指责出口,明月神情一肃,眸色立时变冷。
“陈照,你不要忘记你的身分。”
她眉头蹙起,沉声警告着。
“我纵有私心,也从未想过取她性命。”
“那会是谁?”
她回过头去,望着前方那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喃喃反问。
低语声袅袅散去,佛堂里唯余细微的风声,夹杂着尖利的蝉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