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遮月,浊雾吞明。
漆亮的蝉趴伏在枝干上,鼓翼而鸣,无止无休。
引吭间,一滴水露自空而堕,跌在青灰石板上,嗤出深深的一圈圆点。
下一刻,狂风倏忽四起,飞沙走石,摧木折枝。
蝉鸣骤歇。
紫电破空,轰隆贯耳。
垂垂雨滴疾落而下,不稍片时,连串成线,坠然溅地。
天地间嚣烦乍空,唯余哗啦啦的雨声。
幽幽暗暗的室中,海棠香榻边,乌黑的长发静静垂落,酣然的人儿略一翻身,露出张冷白姣面。
卷翘的长睫伴着呼吸翕动着,饱满的红唇抿颤,像是梦到些什么,她不安地哼了声。
一阵怪风赫然大作,势不可遏地吹开槅窗,携来潮潮的土腥气,还含着些鲜润的草叶香。
“不、不要!”
黑沉中,痛苦的呢喃囔囔而语,想要呼救,可喉间像是堵了点什么,怎么都喊不出。
明月陡一颤,嚯的张开了眼睛。
狂乱的心砰砰跳动。
她大口喘着气,茫然地望向帐顶。
这只是一场梦!
她不会在那场灭门的大火中,孤立无援地死去,也不会再被当成任人可欺的玩物,在姓秦的府中,忍辱偷生。
“没事了,没事了。”
她低声安慰了下自己,凝了凝神,半撑着坐了起来。
眠了这些时辰,里衣也湿了大半。
不知何时,还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单衾。
是他吗?
长长的眼尾一弯,心里打趣了起来。
他又窝去哪了?是那高处的屋梁,还是窄狭的夹壁里?
遐想着,竟不自知嗤笑出声。
她抬起细细的腕子,点点拭去额角的珠汗。待歇过神后,悠悠掀开单衾,侧过腿去。
雪白的玉足趿进登云履,她扶着榻边,慢慢站起。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铺天盖地,密雨如织。乱卷的风肆无忌惮地冲入屋中,呼啦啦吹起袄角。
疾风骤雨间,传来隐约的“咕咕”声。
纤颈一转,目光斜斜乜去。
一只灰鸽呆立在窗槛,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瞪着黑滚滚的小眼睛,聚精会神地望向她。
明月神情兀晦,快步走了过去。
灰扑扑的羽毛已然湿透,瘦瘦的右小腿上,绑着一卷细细的油纸。
她双掌托起灰鸽,反手关上了槅窗。
俯身间,把它轻放在地,小心取下那卷油纸。
“这个时辰了,还来做甚?”
她喃喃自语道,一面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一面掏出了一只小锦囊,从中捏出些粟米,洒在了地上。
不等灰鸽啄完,她又起身,曼曼朝着烛台而去。
一点青荧小火蹭地冒出,悠悠落在芯儿上,黑漆漆的室中,也有了些亮光。
卷卷的小纸点点伸开,无色的刻痕在其上显而易见。
明月眸光骤幽,气息立时凝了半瞬。
猩红的火舌摇摆不定,无情地吞吐着,不过顷刻间,方才那张纸卷已是灰飞烟灭。
她面色淡淡,抬手取下桁上搭着的黑披风,兜头裹好。
莲步生风间,正欲向外走。
“小姐,夜深了,您去哪里?”
一道熟悉的问声低哑而出。
裕之从阴影处现身,静立着拦住她的去路。
明月月眉蹙起,寒眸冷睨,“让开!”
“小姐。”
他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唤道,语气间含着些许许恳求。
“我陪您一起去吧。”
半笑半讽的目光掠过,明月嘴角一扯,凉凉反问。
“去做什么?替张先生看着我吗?”
她抬起登云履,越过这位阻拦的人。
“如果你还想留在这儿,就当此事不知,若你执意跟来,多管闲事,那我也拦不住你。”
话音方落,她也不等回应,一把拉开扇门。
“小姐。”
裕之行前一步,也没有再劝,乖乖递上了手中的油纸伞。
“属下明白,您今晚一直在歇息,未有一刻离开。”
明月神色稍缓,腰肢一转,疏疏睇了眼,徐徐接过油纸伞。
两支粉白菡萏在黑漆伞面上含苞欲放。
她拢了拢黑袍,泰然迈过门槛。
裕之凝着潇潇雨中那道清丽的曼影,不甘地握了握拳,又黯然地低下头去。
急风如戕,红艳艳的榴花簌簌坠落,跌落在湿泞的黑泥中。
明月撑着伞,步履翩翩间,来到了府里的后门处。
“咿呀!”
窄僻的小门一点点启开,夜雨茫茫中,一辆备好的马车静候以待。
“孙小姐。”
沙哑的唤声幽幽响起。
一个黑衣男垂首静立,毕恭毕敬立在阶下。
细看之下,已不能辨出他原有的模样,整张脸没有一块好肉,变形得不成样子,两只眼勉强睁着,嘴唇外翻,额角上甚至能见到白色的骨头。
此般可怖的面貌,若是恰有人路过得见,定要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明月轻瞥了眼,神色未动,只朝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说着,哒哒的履声直向马车而去。
黑衣男低着头,无声地跟在后面。
倏地,履声在马车边一顿。
黑衣男见此,登时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俯身跪趴了一下。
“多谢。”
明月也没客气,抬履踏了上去。
黑衣男身形未动,只感觉背上被轻轻一点,如蝶微沾,未及反应,她已进入马车里。
他收起杂念,跃上车辕,熟练地架起了车。
四野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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