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日煌煌高升,金光芒飒,万千缕刺穿晨雾,溶溶撒入虚明的室中。
红色绡帐外,一只柔荑闲闲探出,无力地垂落着。
少顷,葱指轻挑,勾开垂落的帐子。
明月轻舒呵欠,捂着朱唇慵懒起身。
惺忪的杏眸偶然瞟向木桌,抬起的玉臂凝在半空。
蓦地,她粲尔嫣笑,掀开半遮的帐子,赤足踏在光凉的木地板。
八仙桌上,板正地放着一件油纸包,竟是锦香斋家的。
她嘴角一勾,信手拎起纸包,提溜着转了一圈,才细条慢理地解开系着的麻绳。
四四方方的油纸慢慢摊开,露出里面码齐整的蜜食。粒粒分明的芝麻洒在金黄的糕体上,隐隐约约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她拈起块,小口咬了下去,触齿间,饱满的蜜意在嘴巴里炸开,甜腴绕喉,不自觉眯起了眼。
“裕之!”
明月提音喊了声,眨眼间,一只鹏鸟似地影儿由高梁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降至地面。
他低眉顺眼地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腿侧,心中含着些许的惴惴难安。
小姐还在生他的气吗?
“这是你买的吗?”
怔神间,一道好奇问语在耳畔响起。
他不敢看她,讷讷点了点头。
“锦香斋家的蜜食可不好买,你也算费心了。”
明月语调轻扬,倒是真心夸道。
“小姐喜欢就好。”
裕之闻言,心下兀地一松。
小姐原谅我了?
还未等他细想,一阵不容拒绝的甜糯在齿间化开。
“你也尝尝。”
明月杏眼弯弯,冷不丁捏起一块蜜食,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口里。
“好吃吗?”
凉凉的指尖擦过软热的下唇,四目相对间,他感觉耳根嚯的烫了起来。
这是小姐给的奖赏吗?
他一时失了神,嚼也没嚼,囫囵吞了下去。
“好、好吃!”
明月看他这呆呆的模样,兀地掩唇而笑,促狭调侃道。
“你可真是个妙人啊!”
裕之大窘,有些无措地拽住裤边,心中一半是未有之的悸动,还有一半是隐约的忐忑。
“小姐,您还生气吗?”
他半抬起黑眸,屏气试探道。
“生气?我生什么气?”
明月弯唇挑笑,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没、没什么。”
“裕之,我有时候想,你这脑子到底是不是榆木做的?不然怎会如此木讷?”
她微微偏首,状若不解道。
裕之垂下头,斟酌了番措辞,恳恳切切回答起来。
“属下嘴拙人笨,有时冒犯了您,还请您莫要放在心上。”
明月眉头稍跳,心中诧奇。
这傻愣子,什么时候这么说话了?
“对了,小姐。”
裕之犹豫少顷,还是决定说出来,也好教其早做打算。
“有件事需得向您汇禀。”
“什么事?”
明月眼波轻横,疏漫问道。
“张先生今午就到。”
“什么!”
蓦地,她神色大变,方才面上的舒惬荡然无存,下意识逼近了几步,急声咄问道。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裕之垂着头,迟疑片刻,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下,“小姐恕罪,属下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
明月气得琼鼻一抽,放下手里的油纸包,扶额踱步了几圈。
不稍三息,又立时平静了下来。
她吐出口气,美目凝向他,叉腰安排道。
“去,上街上买点好酒好肉,不必给我省银子,还有一会儿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是!”
裕之收起心里的杂念,抱拳领命,掉身欲走。
“等等!”
她猝然唤住他。
“我能相信你吗?”
明月眸光端沉,认真地望进他黑沉沉的眼中。
“小姐放心,不该说的属下半句都不会说!”
他脊背一挺,右手抚心,郑重承诺道。
明月半信半疑地嗯了声,遂摆了摆手,“我信你,去吧!”
“诺!”
裕之肃然颔首,旋身疾步而去。
笃笃的皂靴声霍然远去,在马上消失在乌门的刹刻,她一个失神,颓然跌坐在圆凳上,一指丹红的长甲齐根劈断。
她该怎么办?
张先生为何突然而归?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有人故意泄露了出去?这个人又是谁呢?
裕之?
不可能,他没有这么愚蠢。
她眉头深锁,不自觉握紧了桌角。
张先生一旦回来,秦慎的死自是交代不过去的,凭她对其了解,他定也不会信那搪塞虚语,对于这种自作主张之举,绝不肯善罢轻饶。
可是要问她后不后悔杀掉秦慎,那不仅无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快意至极,从她进入秦家的那天,没有一刻是不恨的,没有一日是不想报仇的,杀掉他就是洗雪了曾经的耻辱。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只有未亲手了结他的这一件事,没能亲眼见到他悲惨的死状,当真是可惜!
这种龌龊的衣冠禽兽就该剥皮抽筋,哪怕是永堕入阿鼻地狱也绝不为过。
至于张先生那里该如何对付?
她低眸思量,甲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坚实的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倏忽间,灵光乍现。
她兀地站起,捷步朝着床榻行去。
藕荷锦绣花枕下,一封缄密的信函孤零零横躺着。
她急急拍开枕头,劈手夺起,一气呵成塞入袖中。
莲步轻施,曼曼步至烛台边,信手扭转旋动,嘎轧闷响长长拖出,空空粉壁上一扇暗门慢涩拉开,一股阴冷的潮气冲面而来。
室内幽暗,唯有几盏油灯燃燃灭灭,橘溶的光影在四壁间飘忽流动,如断金浮水,虚幻如梦。
嚯然间,空静中响起一阵的咯啷咯啷的脆音。
一女子衣袭银灰紫交领长袄,外罩蜜合色圆领比甲,月白裙襕垂落,正低眉屏息端着盛放着青瓷碗碟的木托,款袅而行。
红色束带缠绕在低盘的圆髻上,乌黑的发间斜插着一支玉桃花簪,盈盈立在灯下,如画中仕女,娴静柔婉,楚楚动人。
“小姐安。”
喁喁妙音由香檀小口中吐出,她屈膝一礼,恭晏拜道。
明月凝眸静视面前女子片霎,又无波无绪收回,疏懒地拂了拂手。
“不必多礼蓁蓁。”她斜瞥了眼拔步床,淡淡问道:“给他喂药了吗?”
“按小姐的吩咐,每日一服,未有间断。”
柳蓁蓁微垂瑶首,温温柔柔回道。
明月不温不淡地点了点头,玉手取过木托上的瓷碗,漫睨了她一眼,“这两日辛苦你了,去我房里好好歇一歇,等唤你再来。”
“多谢小姐关心,那蓁蓁就先告退了。”
“嗯。”
习习香风渺渺飘远,明月目光嘲讽地掠过碗中,施步朝前而去。
拔步床上,清瘦的男子仰面而躺,双手被缚在床柱上,闻得声音后,通红的两眼立时睁大,怨毒地瞪向来人。
“您别这么看着我,明月心慌。”
她单手端着青瓷碗,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斜侧过身子曼曼在床边坐下。
“贱……”
话未出口,一勺滚烫的粥水怼入口中,生生截住了喉咙中还没吐出的鄙语。
“您还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说的话忒难听。”
明月眼底无温,嘴角仍噙着浅笑,半讥半讽地嗔怪道。
嫩敏的舌头被灼得炙痛发麻,梁之行目呲欲裂,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啐出嘴里的粥米。
“毒妇!”
“呵!”
明月嗤笑一声,嘴角翘起,似乎对此称颇为满意。
“这个新名儿倒是不错!”
“毒妇!”他怒喝一声,平躺在枕的脑袋兀地挣扎挺起,“你有种就杀了我!别在这废话!”
明月听着这刺耳之语,倒也没恼,只不急不缓收回瓷勺,含笑露揶地凝向他。
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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