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扶疏园,傅清漪紧走几步追上崔豫,心怀感激,轻声道:“多谢夫君提点。”
崔豫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嗯”了一声,坦然领受了。
傅清漪知道他不喜多言,态度也颇为冷淡,但是瞧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早年还在于家时,曾与于家的兄弟姐妹雪夜围炉,表兄弄到了一壶好酒,偷偷分给她们享用。
酒液带着浓郁的梅香,色泽红艳,甫一入口,便有清冽之气透彻肺腑,人都被冷得直哆嗦。匆匆咽进肚子里,不多时,便有甘甜在口中回味,更有暖意渗进四肢百骸,手足俱暖。
崔豫,倒是很像那壶酒。
祭拜过崔氏先祖,傅清漪跟着崔豫踏上通往上房的石径,旁边的小院中有人说话,隔着一道墙,也能听清楚。
傅清漪听了几句,辨出她们的身份,一位是姐妹中行六的崔鸣琦,另一位是五郎君的妻子黄氏。
先是崔鸣琦愤然道:“早就听说新过门的那位,是个‘厉害’角色,果不其然,才来就把二伯母的镯子给哄了去——上回,我赴陈太师家老夫人的寿宴,向二伯母借,她都宝贝地不肯拿出来呢!”
黄氏劝道:“你犯不上为这点事生气,二伯母膝下只有你二哥一位,傅娘子嫁过来,可不就跟着水涨船高,备受看重?况且镯子是先祖母传下来的,确实珍贵,若有磕碰,你也担不起。”
“可是她那样的人,凭什么能嫁给二哥?她不敬长辈,被杜家退亲,闹得满城风雨,二伯母怎么让她进门?大伯母也是糊涂,竟会纵着二哥胡来!”
黄氏嗔道:“六妹妹慎言。大早上别找气生,快些收拾好,咱们该去上房候着了。”
“这些都是事实,还不许我说么?”崔鸣琦怨气十足,且越说越多,“二伯母不是很中意卢家的几位娘子?有一位还是嫡女呢!怎么不从她们之中挑选?住在咱们府中的容表姐也不错啊,人品样貌,知根知底,二哥素来刻板,都夸她好几回呢,怎么偏选中了傅氏?”
黄氏拦道:“你说旁人,怎么扯到容娘子身上了?”
崔鸣琦疑惑道:“五嫂难道没看出来?二哥惯会板着脸,挑府中一众姐妹的错处,轻则训斥,重则惩戒,唯独对容表姐和风细雨,还不吝啬地夸人家——这要说没有猫腻,鬼才信呢!上回我去容表姐那里,意外发现,二哥题跋的那把扇子,还被她珍藏着呢……”
这两位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卢夫人赠镯一事,看来深宅大院里,到处是眼睛,根本没有秘密。
可她们也忘了,隔墙有耳,还是让正主听了去。
傅清漪一面腹诽,一面想到花烛夜,崔豫看的书信,第一位可疑者出现,容娘子。
她偷偷察看崔豫的脸色,仍是那幅淡漠疏离的模样,佛没有听到这些非议。难道信并不是容娘子写的?又或者,他定力好,能做到不为所动?
崔鸣琦又开始说她的是非,虽然大部分都是实话,但是掺杂其中的贬损和不屑,好似在傅清漪心里,点着一把火。
若是只有她自己,初来乍到,也就忍了这口气,可是现下,前有崔豫,后有婢女,连忍的机会都没有。
她此刻还摸不透崔豫的态度,以及崔家内眷的关系,不宜冒进,想了想,拉住崔豫的衣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夫君,我们走另一边吧。”她朝另一侧的甬路比手。
崔豫驻足,侧目而视,寻常的语调说道:“为何走那边?”
傅清漪眨了眨眼睛,笑容纯良,回道:“前边有人在说话,我们此刻经过,难免让她们尴尬。不如换条路,大家都方便。”
崔豫往院墙的方向瞧了一眼,墙内的声音早已戛然而止,显然傅清漪是有意为之,扫了二人的颜面,嘴里却说免得让她们尴尬?
这位傅娘子,表面看着柔弱可欺,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小脾气,果真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崔豫轻“哼”一声,不疾不徐道:“你这说法,倒是有趣。”
“妾被退亲,外边人人都有议论,没道理不让崔家的内眷议论。”傅清漪诚恳且坦然地说道,“只不过,外边那些庸人俗物,非亲非故,出言无状,当面啐一口,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可崔家却是妾的夫家,妾要与内眷们朝夕相处,理应有所包容。若是才过门便生了龃龉,传扬出去,丢的可是清河崔氏一族的脸。”
她这番话以退为进,明面上是说自己嫁进来,万事多要忍耐,实则是说,高门大户的内眷和外边的庸人俗物一样,都爱搬弄是非。
崔豫的脸色一沉,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这位小娘子,心知她绝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杮子。
居上位者,沉下脸时,总会散发出冷漠疏离的无形压迫感,让人不敢正视,傅清漪自然也不例外。
她垂下头,维持表面的恭顺,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害怕。想来是在卢夫人院子里,崔豫亲自现身,带她登堂入室时,已经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他会为她撑腰。所以此刻,崔豫就算不去追究两位女眷,也不应该对她发作。
静了片刻,傅清漪察觉身上的目光移开,接着便看到崔豫转身,目视立在不远处的黄氏和崔鸣琦。
只隔一堵墙,都不曾压低声音,崔鸣琦等人连装聋的机会都没有,赔着小心过来行礼。
崔豫的声调不高,但语气很是严厉,“大家女,世家妇,都是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却在这里背后说人,尔等与市井小人何异?”
两位女眷被他的质问,吓得身躯一抖。崔鸣琦变了脸色,惶然看向黄氏。黄氏早已面露羞愧,贝齿紧咬朱唇,垂目不语。
崔鸣琦瞥了傅清漪一眼,仗着胆子,申辩道:“二哥,小妹背后说人虽不对,说的却是实话,并无虚言。”她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直直地瞪着傅清漪。
傅清漪并不恼,腮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地笑,静观崔豫处置。
崔豫问道:“你所谓的实话,可有凭证?”
崔鸣琦仰脸看向他,不服气,“外边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外边的人都这说,就一定是对的?”崔豫再次质问。
“我……”崔鸣琦一时语塞。
崔豫冷哼一声,“‘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借公论以快私情’,看来你的诗书读得还不够通透,回去把《大学》篇抄十遍,日落之前交给我。”
崔鸣琦还想争辩,黄氏轻轻扯她衣袖,示意她不要莽撞。
“还有。”崔豫往前踏出一步,站在崔鸣琦面前,嗓音冷如枝上霜,“那些关于我和容娘子的谣言,都是你传的?”
崔鸣琦娇小的身形,被崔豫高大的身影挡住,傅清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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