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亦下意识将手按在佩剑上,却被秦素理从袖中探出的手轻轻覆住,微凉的指尖压在他突起的骨节上,无声地制止了他。
街上并没有人上前制服那个发狂的魔修,反而所有人都在仓皇地防御。
“快!快去喊守卫!”众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喧嚣的街市顷刻间让出一大片空地,那魔修立于中央,双眼赤红,杀意凛然,目光狠狠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完全不复方才清明和理智。
秦素理两人跟着人流且防且退,她眸光沉静,默默观察着这诡异的一幕。在场的魔修没有一人上前主动攻击失控的魔修,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杀意的恐惧,反倒透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凄凉,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未来。
城中守卫很快赶来。动作利落得惊人,三两下便以特制的锁链制住了那魔修,迅速拖离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
为首的守卫并未随队离开,而是留在原地,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众人顿时有些惶惶,秦素理身后的一个男修突然指着她大喊:“是她,方才她离他最近!”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了一跳,周围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将秦素理与裴知亦孤零零地留在场中。
守卫大踏步上前,停在秦素理的身前。
他很高,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光线完全遮住。他盔甲覆面,只余一双锐利的眼眸从缝隙中露出,先是打量了秦素理片刻,又移向一直静立在她身后的裴知亦。
出乎意料地,他抬手摘下了头盔,眼神中带着过分的谨慎,递给秦素理一枚梦符:“今夜子时,我家主人有请。”
“...”秦素理皱了皱眉,从方才的失控到此刻的邀约,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了。
裴知亦上前一步,与那高大的守卫目光平齐,冷冷问道:“敢问你家主人是哪位?”
“自然是...”那守卫扬起下颌,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魔界唯一的主人。”
魔尊...
秦素理心下一凛,且不论魔尊邀请自己是何居心,如今她身份暴露已成定局。
她接过守卫手中的两枚梦符,梦符成套,将配套的梦符压于针下,入睡者便可在梦中相见。
魔尊这是邀她共话的意思。
那守卫见她收下了梦符,也不问她是否赴约,直接戴回头盔,便拱手离去。
“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要回仙界吗?”裴知亦警惕地看着卫队离开的背影,沉声问道。
秦素理捏了捏梦符,默默摇了摇头:“既然她没对我们出手,我们便不用急着离开。”
裴知亦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未太过于担忧此事,继续在街上闲逛。可惜众魔亲眼见了方才的事,虽然不明就里,但对两人都颇有忌惮,几乎是两人走到哪里,商铺就关到哪里。
“看来今夜又只能睡在黄沙上了。”秦素理故作叹气。
裴知亦心尖微颤,昨夜黄沙之上的那个吻,又悄然浮上心头,隔着黑纱的触感似乎仍留在唇上,就连记忆里粗糙的沙砾也变得柔软。
他耳根悄然漫上薄红,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黄沙之上,也很好。”
刚过拐角,道阴影里突然探出身形,正是方才搭讪过的擎风。他拍了拍秦素理的肩,声音压得极低:“两位现在可缺下榻的地方?”
裴知亦眉头一皱,一掌打开擎风落在秦素理肩上的手,动作格外利落。
秦素理微微扬起嘴角,擎风识趣地陪笑:“这位公子误会了,如今这城中也只有我们家会接待二位了,刚好今晚只剩一上间房,二位若不嫌弃,可以挤一挤。”
秦素理扶了扶发髻,似笑非笑:“贵店不怕吗?”
擎风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我们家,只要您能拿出来钱,什么客人都照接不误。”
——
月夜蝉鸣,在大漠中是极为罕见的,万里黄沙之上,这座魔城拔地而起,也庇护着无数生灵存活下来。
夜里的风到底带着寒意。裴知亦关上窗,将一壶热水徐徐倾入木桶,水汽氤氲而起。
洁身咒虽然便捷,但既然有条件沐浴,修士们还是偏爱用水洗净周身的灰尘。
裴知亦探出修长的指节,浸入水中寸许,轻轻晃了晃,荡开几圈细小的涟漪。他回首,见秦素理正斜倚窗边,就着一盏孤灯看书,光影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他喉头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水温刚刚合适。”
秦素理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裴知亦竟被看得有些局促:“你...你先来沐浴吧。”
秦素理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落到书本上:“师兄先洗吧,我用洁身咒就行。”
裴知亦手一顿,三两步上前,将秦素理手中的书抽出,翻过来一看,竟是魔城地志大全。
“明天再看也不迟。”裴知亦把书搁到一旁,拉起她的手,径直引向内室
秦素理看着热气蒸腾的水,不免也有些心动:“好吧。”
她坐到梳妆镜前,用手帕细细擦拭着额间的花钿。若不是为了易容成魔族,她甚少打扮得这般艳丽。
铜镜里映出裴知亦站在她身后的身影,他指尖微颤,声音微不可闻:“我来帮你吧。”
透过铜镜,秦素理的眼神定定落在裴知亦的脸上,看得他耳垂直红,这才轻轻颔首。
裴知亦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微颤的手,缓缓伸向她耳畔,想要将那枚繁丽的耳坠摘下来。
他的动作很生涩,但十分小心,仿佛那不是她的耳垂,而是易碎的琉璃。他小臂的肌肉紧绷着,就连学习最难得剑法时也没有这么紧张,然而他的指节终究太大,耳坠又小巧玲珑,指尖一个不稳,还是轻轻擦过了秦素理的耳垂。
暖暖的,软软的,烫得裴知亦手一缩,心尖却莫名痒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又抬起手,去解她发髻上的金簪银饰。他顺着发丝的纹理,将花簪挨个取下,玳瑁宝饰被小心地托在掌心,再轻轻搁在妆台上。
秦素理晃了晃头,喟叹一声:“轻松多了。”
她起身,回眸看向裴知亦,唇角微勾:“师兄?”
裴知亦一怔,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素理,眼中压抑多年的爱慕几乎喷薄欲出。
秦素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双臂突然缠在裴知亦的脖颈上,将他拉向自己。她的指尖隔着衣料,若有似无地掠过他宽阔的肩线,那紧绷的肌理在掌下微颤,秦素理不禁勾起了唇角。
她并未停手,指腹顺着他胸膛的轮廓缓缓下滑,昨晚只浅尝辄止地摸了一下,秦素理就再难忘记。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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