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飞鸿半生行走江湖,见惯险恶纷争、人心诡谲,言语之间自带一身孤冷疏离。展清清见闻广博、心性通透,看待世事不偏执、不偏激,每每出言皆有独到见解,总能一语点破迷局,让池飞鸿心底屡屡动容。
“公子遍历各派、行走四海,心中毕生所求,究竟是什么?”某一夜,展清清轻轻转动手中茶杯,轻声问道。
池飞鸿抬眸望向天边一轮皓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声坦荡赤诚:“我不求富贵钱财,不求门派名望,不求江湖地位。毕生所求,不过一处真正公允的江湖——强者不恃武凌人,弱者不必任人宰割,正邪分明,公道自在。”
展清清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这般愿景,何其纯粹,也何其难得。权位加身,最易偏移本心、迷失自我。就如那高居武林之巅的盟主,手握号令群雄的权柄,坐拥无上声望,心中未必装着苍生正道、江湖公允。”
池飞鸿指腹轻轻摩挲微凉的杯沿,低声应道:“位高权重之人,最难得的,便是守住初心、不被名利裹挟。”
月下夏风穿拂树梢,白日聒噪的蝉鸣渐渐歇止,簌簌叶声轻柔绵长,吹散了残暑燥热,整座庭院清宁悠然,岁月静好。
闲暇无事的白日,二人也会在院中拆招对练、切磋武学。展清清出手始终守多攻少,招式稳而不锐、进退有度,重在自保、从不好胜争强。
几轮收招落势,池飞鸿看着她规整扎实的武学路数,随口点评:“你武学根基扎实稳固,功底极好,只是过于偏重守御,少了武者该有的锋芒与争胜之心。”
展清清垂眸收势,气息平稳,轻声应答:“我习武初衷只为自保安身,从未修习过杀伐争胜的路子,故而习性如此。”
池飞鸿失笑摇头,语气温和:“习武各顺本心,并非坏事。只是江湖风浪汹涌、人心叵测,一味被动防守,终究难以护住自身周全。”
“我知晓。”展清清唇角扬起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通透澄澈,“所以我始终学着看清人心、辨明善恶。比起凌厉武艺、杀伐招式,识人辨心,才是江湖之中最好的自保之道。”
池飞鸿望着她浅笑的模样,心口那一点朦胧的倾慕悄然浓重几分。这份情愫,他小心翼翼藏于心底,从未吐露半分。他不知她的过往身世,不明她的来日归处,只愿这般安稳相伴、岁月静好的时日,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几日间,假屈梁数次登门造访,一如既往地演戏做实身份。
他每一次现身,皆是冷脸苛言,句句问责展清清违逆师门、私自滞留江湖,态度强硬疏离、不留情面,对外始终维持着“追责叛门弟子”的严苛姿态,专门演给池飞鸿看,毫无破绽。
“子清,师门法度森严、规矩在前,你一味逃避追责、不肯归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假屈梁立在庭院门口,声音冷硬刻板,“你今日可躲在此处,明日、后日,难不成可以躲一辈子?”
展清清立在庭院中央,神色平静淡然,从容回他:“我自有我的缘由与难处,还请子梁不必再三相逼。时机成熟之日,我自会回归师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池飞鸿静立廊下,默然看着二人对峙争执,只当是师门规矩森严、师徒积怨颇深,心中愈发相信展清清身不由己、漂泊避世的处境,心底的怜惜与信任愈发深重。
待假屈梁转身离去、院中只剩二人之时,池飞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叹:“你这师门,对你着实严苛太过。”
展清清轻轻叹息一声,眉眼微敛:“许多前尘旧事、师门纠葛,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有些枷锁,身在局中,便难以挣脱。”
她不愿细说内里隐情,池飞鸿也从不强行追问,始终尊重她不愿言说的过往,分寸得当、体恤周全。
独处对峙的间隙,假屈梁总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展清清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拼命想要捕捉一丝半分她对屈梁的情意与牵挂。可日复一日的观察,得来的结果次次相同,令他心底愈发沉冷、失望透顶。
就在展清清与池飞鸿朝夕相伴的时日里,整个江湖早已因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沸反盈天、议论不休。
无人知晓这名剑法卓绝、气质孤冷通透的少年武者究竟师承何处、来自何方。只知他入世以来,恪守武林规矩,飞刀传函、登门论武,一路单挑江湖大小数十门派,场场全胜、从未一败,战绩震彻南北江湖。
他的剑路诡绝通透、不落俗套,不循江湖正统流派,拆解各派传承招式轻而易举、精准独到,出手永远点到即止、败人不夺命,坦荡磊落、心怀仁善,从无恃武凌人、滥杀无辜之举。
可他越是坦荡磊落、所向披靡,江湖流言便越是汹涌喧嚣,愈传愈烈、愈传愈真。
茶肆坊间、门派私谈、江湖闲谈,处处皆是关于池飞鸿的议论揣测。
“此人剑法怪异独特,不属任何正统流派,来路不明,深浅难测。”
“数十门派尽数被他挑落,无一合之敌,天赋战力实在骇人。”
“看这身手气度、无敌之势,恐怕当今武林盟主岑踏雨,也未必能稳稳压住他。”
“照这般势头,用不了多久,他怕是就要直指盟主高位,取而代之。”
漫天流言喧嚣,彻底搅动了安稳多年的武林格局。
身为武林盟主的岑踏雨,如今寝食难安,日日被忌惮与焦虑裹挟。他身为正道魁首,半生维系的名望、地位,尽数依托于“天下第一”的虚名与权柄。这少年横空出世,声望一日盛过一日,一点点撕碎他苦心经营的权威,撼动了他赖以立足的江湖地位。
最可气的是,少年人早在两个月前就给他飞刀传书,发起挑战!
混账家伙,竟不把武林盟主放在眼里?
岑踏雨恨极了,他知道自己的深浅,常年沉溺权术争斗、疏于武道修行,自身武功早已不复巅峰,绝非锋芒正盛的少年人的对手,可他输不起。一旦当众落败,他数十年积累的声望会土崩瓦解,麾下依附的势力也会分崩离析,毕生谋划的江湖布局,与半生基业,会全部毁于一旦。
暗中派人杀了那少年?
先不说功夫够不够格,万一走漏风声,他的脸面往哪搁?
那以江湖事务繁忙,拒了少年人的挑战?
不妥不妥,他绝不能落得一个“畏战避敌”的懦夫名声!
既存在打不过的风险,又不想自降身份和一个后辈实打实的打一场,还不能暗中派人悄悄杀了那少年。岑踏雨思来想去,为保全自身体面与权位,决意在正式对决之前,毁掉池飞鸿的一切!
他一边暗中寻访天下知名的渡心人,对外说辞冠冕堂皇、句句为公,谎称江湖突现天赋异禀的后生武者,来路不明、武道诡谲,恐身怀异心、祸乱武林,托付渡心人入局制衡、勘其本心、规劝其归正武道,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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