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过，就该数九了。

一九二九不出手，慕南音窝在马车里，双手握着手炉，盖在斗篷之下，伸着脖子向外张望。

天一冷，街上的喧闹声都收了不少。但京城总归是京城，就算人比先前少了许多，比起其他地方，还是显得热闹些。

慕南音深深吸进一口冷气，便觉整个人自上而下通透了许多。

一阵寒风袭来，挤进衣服的缝隙，流连在慕南音的肌肤之上，引得她打了个寒颤。

饶是如此，她仍不愿把头缩回来。

萧闻礼换了只帮她掀帘子的手：“看够了便回来吧，这样不安全。”

慕南音也不好意思让萧闻礼跟着吹冷风，只得怏怏把脑袋缩进来。在最后一刻又深吸了一大口，如同濒临渴死之人恋恋不舍地猛灌一大口水。

萧闻礼见她脸色不善，用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脸颊，又横在她的人中处。

慕南音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轻轻推掉萧闻礼的手：“没死。”

就是有点……呕……

她慌忙吞了口茶，不管不顾地拉开小窗前的挡风帘，如获新生般仰着脖子呼吸新鲜空气。

太……晕了……

比小轿车还晕。

之前每次出门，最多也就在外城逛逛，今日却是要片刻不停直达最内侧的皇城。

单是赶路便将近一个时辰，路上时不时颠簸一下，慕南音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萧闻礼看着她小脸皱起，眉毛也跟着拧作一团。最终拉开前方的帷幔，跟车夫说了几句话，身子缩回来时马车便放缓了速度，不多时便在一处空旷之地停下。

慕南音到处乱飘的内脏终于得到了安稳，整个人恹恹地趴在窗槛，双眼无神，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向身体输送新鲜气息。

“我去买些东西，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实在不舒服了，就在车旁歇一歇，车夫在这守着呢。”萧闻礼给慕南音留下一连串的叮嘱，见她点头之后，一步三回首地下了车。

慕南音很想下车舒展一下，但保不准感受到了流动的空气后，就不愿再坐进来了。

早知道就学个骑马的技能，在前面做马夫也比这样像死水般化在里头痛快。

她脑袋架在窗沿一动不动，手摸索着倒了杯茶往嘴里送。

可惜一个没拿稳，茶杯掉在了地上。

车前的车夫听到动静，连忙问道：“慕先生，是否出什么事了？”

“没事。”慕南音抿了抿干燥的唇，直起身子，虚弱地抬高声音道，“我不小心把茶杯摔到地上了，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吧，不然一会扎到后来的车就不妙了。”

车夫应下，跳下车去捡。

一沓碎瓷片被缕得整整齐齐，由一双小手恭敬地捧着放在慕南音眼前。

“你这哪来的小崽子？”车夫厉声呵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慕南音低头看下去，才发现有个马车一半高的小姑娘正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听到车夫的声音，小姑娘转头就跑。

车夫绕着车看了一圈后向慕南音汇报：“先生，方才那小孩应当没偷走什么东西。”

慕南音点点头：“辛苦了。”说罢，她换了个姿势，用手垫着下巴继续往前看。

路对面有个饼摊，小姑娘跑开后就去饼摊旁的小矮凳上坐着，垂着脑袋抠手。

抠一阵子便抬头朝慕南音这边看一下。

慕南音忽而起了兴致，顿感头晕的症状减缓许多，咧开嘴戏谑笑着，在小姑娘再次望过来时朝她勾了勾手。

小姑娘身体一僵，把手背在身后，避着车流，慢吞吞地走到慕南音马车前。

她仰起小脸，绷紧嘴唇，眼神时不时往一旁瞟。

“小孩，你怎么不穿袄子？”慕南音将她打量一番，见她衣服虽是粗布制成，却干净如新，没有脏污，连补丁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连袄子都穿不起。

小姑娘摇摇头：“袄子太厚了，穿上人会变胖。”

慕南音：“……”

还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有想法的小孩。

“小心你爹娘一会揍你。”她佯装邪恶道。

小姑娘撇开头，哼哼唧唧的。

外头天寒地冻的，慕南音怕小姑娘冻着，便问道：“你要不先来我车上休息会？”

小姑娘回头看了眼饼摊前忙碌的妇人身影，转身问慕南音道：“可以吗？”

于是小姑娘便在车夫不明的神色中上了马车。

甫一进来，小姑娘就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自以为很隐蔽地东张西望着。

她眼神先是流连在精美的窗帘间，而后又辗转于软垫和小方桌桌布繁复的花纹上。

慕南音拉起她的手，在手里搓了两下，小姑娘却一脸惊慌地收回了手，将之藏在身后。

慕南音动作一顿，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给你暖暖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炉放在她身前：“不想我碰你，那便将这手炉拿着吧，暖暖手。”

她嘀咕道：“哪有因衣裳太厚不想穿的……”

小姑娘隔着距离感受到手炉的热气，只点点头，却并没有动。

她仰着脑袋，支支吾吾道：“我错了。”

慕南音挑眉：“什么错了？”

小姑娘嘴唇微微撅起，眼里的珍珠要落不落：“我……我鬼迷心窍了才偷了您的东西，求您不要杀我。”

慕南音：“？”

“你偷什么了？”

小姑娘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小块刚才碎掉的茶杯的瓷片。

她把瓷片放回桌上，花纹朝上，繁复精美的工艺从这小小的一片中变可窥见一斑。

小姑娘压着要哭的冲动，解释道：“我看它碎了我才捡的，而且我只捡了一小块。”

慕南音闻言一愣，而后被小姑娘略显可爱的天真想法逗笑。她把一整套茶具整理好，大手一挥：“你拿去吧。”

小姑娘受宠若惊，陡然沉在喜悦之中，还未来得及完全散掉的哭腔带上了一层惊喜：“真的吗？”

慕南音点点头：“真的。”

萧闻礼之前说这一整辆车，包括车上的东西都归她所有，那这套茶具便也跟了她姓，怎么处理都是她的事。

小姑娘轻轻摸着茶杯上的花纹，眼中欣喜满溢而出，最终却又忍痛将茶具推回去：“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我送你的，不要钱。”慕南音解释道。

小姑娘摇摇头，故作老成道：“君子受之有道，非道不取。”

慕南音眉头微挑，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你一个小孩还知道这些？”

小姑娘腼腆笑笑：“我爹讲给我听的。”

“那你爹爹也挺厉害。”慕南音发自内心地夸道。

小姑娘支支吾吾地撇撇嘴：“还行吧。”

慕南音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爹懂这些道理，还教好了你，怎么不算是厉害？”

好似是察觉到了慕南音话中夸奖的意味，小姑娘脸颊泛红，垂下头，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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