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强年轻时读过几年圣贤书，也考过几次乡试，都没通过。

许芫娘是他同乡的姑娘，起初因着对方秀才的身份，还叹自己是高嫁，也许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将来许强会凭着那几年秀才的见闻，来威胁自己的女儿。

许芫顿住脚步。

许强便更是得意。

太子同五皇子暗有争斗，谷二作为太子手下的人，在这节骨眼上还敢仗势欺权，未免太不把五皇子放在眼中了。届时若真有人去五皇子跟前说上一嘴，那这谷二，太子是保还是不保，都得撕下一层皮来。

“谷二也算作你救命恩人，你就这样不为他想？”

他绕到许芫跟前，女子倔强站在那，一双眼睛红的可怕。

毕竟是亲生的闺女，她心中如何想，许强倒还是能猜到一二。

槐花村时那小子三番五次为她出头，青春年少，很难不为之悸动。

可心中情谊又算何？等到人老珠黄，才会发觉还是钱财重要。偏那谷二深陷夺嫡，若是成了还好，又偏偏陛下宠幸五殿下更多，要真同谷二好了，到时候祸及亲眷，岂不是也要他连带着陪葬？

许强后怕地摸了摸自己后颈，闺女啊，爹也是为你着想啊。

“你自己想想吧，若不同我回祁县，那我就去告……”

[何时走。]

许芫已恢复往昔模样，冷漠看他。

许强心中一喜：“好姑娘，你明白就好，那谷二如今位高权重的，你怎堪配得上？等回了祁县，你去作张家老爷的小妾，不比这上京过得松快！”

张家老爷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亏他能说出这等话来。

许芫心中一片空寂，前几日对未来的期待向往，此时化作一片灰烬，随风涣散，再不留半分期许。

末了，心中竟可悲地发觉：许强说得对。

谷二哥如今要多风光便有多风光，更别说昨日她亲眼所见，已确信太子也重活了一次，既然如此，想必太子绝不会重蹈覆辙。届时太子继位，二哥更是风光无限，那般人上人，她又怎么能奢想？

她垂下眼眸。

心中如针扎般难受，双眼刺痛，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很少，失去的很多，不过是又一次离别罢了。

她此时甚至心中庆幸，庆幸太子重活，庆幸他去了豫南。

“晚间便有南下的小船，你收拾妥当。”

许强虽察觉许芫的情绪，此时心中喜意更多，算着先把祖传的玉拿去当了填上债款，等回了祁县再赎回来，等以后小芫成了张家爱妾，他也终于能过上饭来伸手的好日子了。

-

豫南。

连下六日的积雪终于停下。

李问薇困了这许久，心情差到极致，出了驿站，远远见小厮捧着盆绿梅摇摇晃晃。

这绿梅是李问薇特意从江南带回的，想着除夕宴上奉给皇上贺春。可连日来的憋闷，再瞧见那不似鲜艳的绿梅，只觉一股子气。

登时鞭子一挥，冲那小厮脚背上狠狠抽去。

“狗奴才！连盆花也搬不好！”

　鞭子触及脚背前，一把大刀轻巧地将那凛冽而去的攻势拦下，调转之间，轻而易举将鞭子挥去一侧。

谷雨收回刀看向李问薇：“九公主，东西已齐整，再晚恐雪势渐大，请上车吧。”

他面目淡然，李问薇被下了面子，见着他更是来气。豫州遇险，她五哥还没派人前来呢，李择回却巴巴地派着人来了，这传出去，岂不是又给他李择回添了美名？

李问薇现在是见着东宫的人都感厌恶。

当即又要发难。

“殿下。”

旁侧候着良久的马车中探出一女子，面容惊艳，似清水芙蓉，声音更是婉转动听，只叫人听着便减去三分怒意。

徐涓画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缓步走到李问薇身旁：“殿下，再晚恐会赶不回上京了。”

李问薇是紧赶着要回上京贺春的，听了她的话，撇了下嘴，也知轻重缓急，便不再多言上了马车。

徐涓画又吩咐那小厮将那盆绿梅放到她车與上，才转过身看向谷雨，秀丽的面目上露出亲和的笑。

“大人，可以动身了。”

谷雨自然看出她是为他解围，抱拳朝她一揖算作谢意，翻身上马，去了前头领路。

连日来的积雪早便吩咐人扫至两侧，泥泞小道上，只能看见混乱的马蹄印。

徐涓画站着看了会，忽地轻叹一声。

一行人赶着时间，除李问薇闹了几次脾气外，都还算顺利。等抵达上京，距除夕那日还尚有六七日之久。

李问薇已被连日的奔波耗得再没骂人的力气，入了宫便去了瑜妃殿中昏睡过去。

徐涓画入宫见了几位娘娘，等出宫时，素来矜柔的人也有了几丝疲惫。

玉春赶紧扶着她上了马车。

徐涓画抵着额角修整片刻后，忽地问：“谷雨大人可回府了？”

玉春偏头想了想：“谷大人入城后就径直去了东宫。”

他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而来，自然要回去复命，徐涓画不知想到什么，又是轻叹一声。

玉春自小就跟在徐涓画身旁伺候，怎么不懂自己小姐的心思。

她替徐涓画揉着手臂：“小姐，太子殿下此举，多半是打着让谷大人来……，小姐怎么还不高兴呢？”

此间只主仆两人。

徐涓画脸色一红，却想起几日来谷雨待她的模样，秀眉微蹙，去看玉春：“你说谷雨大人他……还记不记得我？”

两人初遇是四年前北上途中，徐涓画南下外祖家祭亲，回来时遇上流匪，是谷雨救下她们。

“当然了！”玉春睁大双眼，在她眼中，小姐是上京首席的女郎，不论学识，单凭相貌也绝是叫人过目不忘的，“小姐宽心，谷大人行事有度，恐是避着男女忌讳，才不与小姐亲近。”

“是，他素来守礼，”徐涓画终于笑出来，美人露齿，恍若春日明媚，“玉春，回去后你以二哥的名义，去信请谷雨大人三日后到观鹤楼，就说是为答谢。”

玉春瞬时了然：“奴婢知道了。”

马车驶过长街，青石板上留下两道不显的车轨印，行人来往，很快将那痕迹踏得若隐若现。

不远处。

几日前的大火将员外郎府邸烧得一干二净，留两根残缺的木柱独立着，尽显萧条。

谷雨看着眼前这一片废墟，牙咬得极紧。

吕春分气喘吁吁御马追来，下了马急步行至谷雨跟前，一把摔了马鞭：“就你能耐，连殿下的面子都下！”

方才在东宫，谷雨知道小满死于火难时，当即起身，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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