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皇后》
看到头顶所悬玉佩,云裳一时心潮翻涌,难言滋味。
王横藏玉佩之法,竟是这般简单粗暴?可云裳转念一想,世间的确没有比枕边头顶更安全、更能时时照看的地方了。
王横久不闻她答话,心头火更盛,粗重的气息拂开了她额前碎发。
云裳试着推搡,他却纹丝不动。
王横依旧是那句:“说。”
他沉声道:“你若不说,我便当你甘愿做玩物,信不信我此刻便要了你!”
王横离云裳很近,近得呼吸交缠,近得只要他稍微低下头,就能亲到她的鼻子。
云裳知他说得出做得到,垂眸沉思片刻,随口报了几样非下山不能置办的物件。
王横追问:“有了这些,你便肯?”
云裳脸腾地红了,一字未说,却似什么都说了。
王横从她神色中读出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心中大定。
之后云裳又推一次,王横就顺从地翻到一旁了。
急忙起身,云裳语气一如往日恭敬:“三首领醉了,且安歇吧。夜已深,奴婢该告退了。”
王横跟着起身:“我送你。”
云裳不愿再与他纠缠,推辞两句推不过去,便让他送了。
王横越发肯定心中所想,心中安定,燥火渐息。一来一回,体内热气散尽,他只当先前冒犯是一时酒劲冲头,并未深思,倒头便睡。
云裳倒未给王横下什么虎狼之药,她不至于傻到以身为饵,伤己还伤在乎她的人的心,不过是将性燥的草药掺入醒酒汤中,让王横食辛性暴躁,更易被套出实话而已。
当然,此举本是险中求胜,极有可能赔上自身,可终究有惊无险,可见苍天这一回,当真是站在她们这一边。
·
淮安知道云裳今晚是要冒险寻玉佩,所以她一时不回来,淮安的心就一时放不下来。
夜幕已至,淮安没有一丝睡意,原想再准备干粮,可柴火前几日已经用完,便打算等小皇子睡着,再去数一遍行李。
“姐姐,你还在吗?”
淮安坐在小皇子的床头,屋里只有月光,她看不清小皇子的脸,但几年照顾,小皇子真正睡下的呼吸声是怎么的节奏,她一清二楚,听到他忽然开口,倒不觉得惊讶。
起身,凑近,她轻声道:“我在。殿下怎么还不睡?”
屋内月光暗,小皇子只能看到淮安轮廓,忽然问:“云裳姐姐还没回来吗?”
淮安愣了一下,道:“殿下不必担心,云裳会平安回来的。”
这话既是说给小皇子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皇子抓住淮安的手,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慌。
小皇子已从近日淮安三人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一触即发的紧绷,淮安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发生了何事,他就主动寻到淮安问她是不是要逃跑。
沈嬷嬷本担心小皇子会怕,所以不让淮安提前告诉他,可既然是小皇子主动提及的,淮安就如实跟他讲了目前做好的准备及打算。
小皇子当时问:“你会在吗?”
淮安回:“奴婢会陪着殿下。”
正如此刻,小皇子睡不着又问了一遍,淮安的回复一样:“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到时奴婢背着殿下,您在哪,奴婢就在哪。”
“真的吗?”
“真的。”
淮安反手回握小皇子的手,并用另一只空出的手摸了又摸他的头发,如沈皇后当年夸她、安抚她的那样。
“好。”小皇子道,“你带上我,到时候我陪你说话,给你解闷,替你留意坏人,我做好多事。”
淮安笑了,摸着小皇子头发的那只手,转向他的额头,食指中指节顺着那处,柔声道:“谢谢殿下,但您该睡觉了,这几日都要养足精神,到时好帮奴婢的忙。”
小皇子往日这个时辰早深睡一个时辰了。
“好。”
小皇子又握了握淮安的手指,感知她的呼吸,提着的心缓缓落下,很快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不消多时,淮安耳边响起沉稳且绵延的呼吸声。
淮安没松开握着他的手,而是就着这个蹲下的姿势,侧头望天,直等到月上中天,才听见垂花门的动静。
云裳开了锁,接过王横手里的牛肉干袋子,道谢关门上锁,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甫一回头,却见到站在小皇子房间门口的淮安,勾唇,云裳无声问:“怎么还没睡?”
淮安方才也听到了王横的声音,实在放心不下,算着离小皇子起夜的时间点,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轻手轻脚地出来看看。
快步走过去,淮安嗅了嗅,没闻到血腥味,又上下打量云裳的衣服,观察哪里有没有血色,没发现伤口,才以同样声量问:“裳姐姐,你还好吗?”
云裳揉淮安的脑袋:“我找到玉佩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淮安还是盯云裳,怕她受伤了,不告诉自己。
云裳只好正面回答:“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淮安出声道:“下次夜袭,让我去吧。”
云裳玩笑道:“我先找到的玉佩,怎么能把功劳让给你。”
淮安忙道:“裳姐姐,我没想抢功劳。”
云裳当然知道淮安不是这个意思,以淮安目前的理解,她应该是把拿到玉佩当成了“虎口夺食”,虽然也差不离了。
“我知道的。”
云裳正弯唇说逗淮安玩的,忽然听到又一道开门声,寻声看去,是沈嬷嬷。
她也没睡。
沈嬷嬷示意淮安二人进屋说话,待关上门,便让云裳交代今晚发现。
云裳粗略讲过寻觅过程,末了特意提一嘴,王横最近可能会为她下山寻觅物件,届时,她有机会拿走玉佩。
沈嬷嬷终归未见过王横与云裳的相处过程,拿不准这个“可能”的可行性是否在七成以上,更拿不准如果王横下了山,他会不会顺道把玉佩带走。
沈嬷嬷的腿先前南逃时受过伤,伤虽好了,可一临快下雨的时候还是会酸沉、发僵发胀——
正如此刻。
心中一动,沈嬷嬷走到门外,站在院落,今夜闷热,无风多云,这代表明日还会继续下雨,更极有可能是跟往年一般无二的特大暴雨。
深吸一口气,沈嬷嬷想到昔年晏姐儿跟她讲史。
沈舒晏倚着引枕,手持竹简,嘴角噙笑,对沈嬷嬷讲了新看的一则“破釜沉舟”的旧史。
她总结道:“由此可见,世间万事,千筹万算,不如临机一断。”
“谋事在人,成事在断;周密反误,仓促反成。”沈嬷嬷喃喃自语。
回过身,对着淮安与云裳,沈嬷嬷道:“明日暴雨降下之际,就是我们启程之时。”
没人会想到他们会在大雨之日离开,毕竟山路本就不好走,何况是他们这些没走过的老弱小,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走!
“喏!”
三人今夜是彻底不睡了。
淮安接过牛肉干,将它用油布包好,放进早就备好的背筐中,又反复拉扯布绳,检查背筐是否结实,是否遗漏东西。
正忙得热火朝天时,沈嬷嬷将淮安唤了过去,让云裳替淮安接着做。
“嬷嬷,您找我。”
沈嬷嬷递给淮安一件里衣:“这里衣有两层,夹层里缝了娘娘的遗书,你穿上它。衣服在,人才在。”
一眨不眨地盯着淮安的眼睛,沈嬷嬷口吻沉重,形似逼迫。
淮安脱衣,穿上,摸着胸口明显厚实一点的布料,正色道:“嬷嬷放心,必不会丢。您在旁监督,我不会犯错。”
沈嬷嬷嘴里发苦,面色无异:“去收拾行装吧。”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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