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温度陡然升高，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嘶吼，将混合着皮革与冷杉香的干燥热风狠狠灌入这个密闭空间。

这股热浪像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驱散了阮凤嘉身上最后一丝雨夜的寒意，却也带来了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任昊天根本没再看窗外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林远一眼，仿佛那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尽数倾倒在身侧这个胆敢在他面前“红杏出墙”的老祖宗身上。

他一把攥住阮凤嘉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五指如铁烙，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阮凤嘉本能地想挣脱，却感到体内血脉的共鸣依旧如潮水般汹涌，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的痛，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就在这瞬间的僵持中，任昊天另一只手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印章戒指，戒面平滑如镜，却在特定角度下会浮现出任氏家族盘龙暗纹的徽记。

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开启任氏最高权限的秘钥。

任昊天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捏着阮凤嘉那根修长微凉的中指，不由分说地将那枚象征着绝对掌控权的戒指，一寸寸、狠狠地推了上去。

冰冷的金属环圈紧紧箍住指根，像一道宣示所有权的枷锁。

“你……”阮凤嘉终于缓过一口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必须解释，这破事儿再不说明白，这位醋坛子转世的现代供养人怕是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核爆。

他放弃了口头交流，凝聚起最后一缕摇摇欲坠的神识，化作一道意念，直直刺入任昊天的脑海：

【别动他，这孩子与我有因果，不能放手。】

因果。

多么玄妙，又多么……暧昧的词。

在修真者的世界里，这是牵扯天道、轮回、乃至飞升大道的根本。

可在任昊天这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脑中，经过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CPU一通高速运转，自动翻译成的版本却是——孽缘、旧债、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破事。

原来如此。

任昊天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被寒冰封存。

他非但没有半分释然，反而被这两个字激起了更加病态的偏执。

因果？他任昊天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能”二字。

任何因果，都能用等价，不，是超额的利益斩断。

下一秒，他松开阮凤嘉的手，转身从车载储物格里摸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声响，一串长得令人眼花的数字后面，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车窗降下一条窄缝，任昊天看也不看林远，手臂一伸，那张轻飘飘的纸片便精准地落在了林远因恐惧而不断打颤的膝头。

“拿着这个，”他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去，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从他的世界里，立刻，马上，消失。”

林远低头，看清那串零的瞬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这辈子别说见了，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钱！

阮凤嘉见状，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脑回路清奇的家伙，是想用钱砸断天道因果吗？！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你住……”他急着开口阻止，可那张破嘴再次先于理智上了岗，一句“你住手”到了嘴边，硬生生扭成了带着祝福意味的肯定句：

“这张支票，会让他发财。”

话音刚落，一滴雨水恰好顺着车窗缝隙飘了进来，不偏不倚，精准地滴在了支票最关键的签名处。

墨迹瞬间洇开，模糊成一团丑陋的污渍。

“啊！”林远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本就湿滑的手指加上剧烈的哆嗦，只听“刺啦”一声，那张承载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在他手里，干净利落地……分成了两半。

大型言出法随翻车现场。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

阮凤嘉默默闭上了眼，感觉心好累，想回修真界。

然而，任昊天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位掌控着商业帝国的男人，在看到自己亲手缔造的“神明”预言失败时，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反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心疼与更加疯狂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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