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卫星定位系统集体发疯了。

就在那道环形水墙拔地而起的第三秒，全球超过半数的近地轨道卫星，其信号在经过这片坐标时，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和乱码。

屏幕上，原本应该是一座海岛的区域，变成了一个不断吞噬数据的圆形黑洞。

所有指向它的导航箭头，都在疯狂地原地打转，像一群见了猫的耗子。

指挥中心里，谢清流面前的屏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闪烁的雪花。

物理断联。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概率论，此刻像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玄学大逼兜，扇得七荤八素。

“报告！目标区域重力场异常！磁场紊乱！我们……我们失去了对该区域的一切物理观测能力！”下属的声音带着见了鬼的颤抖。

谢清流死死盯着那个数据黑洞，镜片下的眼眸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算计了人心，算计了科技，甚至算计了阮凤嘉心魔发作的能量阈值，但他妈的没算到，有人能把圣经故事里的“分开红海”在现实世界里搞现场直播，还是个360度环绕立体声版本。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神学。

而在这片被神学笼罩的、绝对隔绝的风暴之眼中，任昊天却做了一件与外界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事。

他无视了那面几乎要捅破天际的水墙，也无视了自己肩胛骨上那几个还在渗血的指洞，只是专注地、近乎虔诚地，拉起了阮凤嘉冰冷的手。

阮凤嘉的神识还在一片血色混沌中沉浮，像个随时会宕机的服务器，对外界的触碰反应迟钝。

任昊天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引导着它，按向了自己的心口。

衣料之下，是滚烫的胸膛和擂鼓般的心跳。

而在那心跳的正上方，有一道陈旧的、早已愈合的暗红色伤疤。

就在阮凤嘉的指尖触碰到那道伤疤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记忆洪流，没有经过任何语言的转译，粗暴地、直接地，冲进了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被暴风雪覆盖的绝壁。

三年前，还是少年的任昊天，在一场登山事故中失足坠崖，浑身多处骨折，被困在风雪里超过四十八小时，体温早已降至冰点。

死亡的阴影如黏稠的蛛网将他层层包裹，他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下坠……

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刹那，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像是迷了路的萤火虫，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渗了出来，飘飘悠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眉心。

那道光，对当时正在位面缝隙中撕裂虚空、狼狈不堪的阮凤嘉而言，不过是渡劫失败后，神魂崩裂时溅出的一点无用的能量残渣，随手就扔了。

可对濒死的任昊天来说，那是神迹。

是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记忆的洪流冲刷着阮凤嘉混沌的识海，那张属于少年任昊天在绝望中看到光时、错愕又狂喜的脸，与眼前这张沾着血污却依旧执拗的脸，完美重合。

老祖宗那颗活了几千年、快要变成化石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不是偶然。

不是什么商业间谍，也不是什么豪门恩怨，更不是他倒霉催的落地碰瓷。

眼前这个凡人，竟是他三年前在无尽虚空中，随手种下的、唯一一颗沾染了他因果的“种子”。

是他问心之劫中，最后一环“尘缘未了”的具象化身。

那颗种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如今，正用凡人之躯，试图为他这尊快要崩塌的神像，遮挡风雨。

“嗡——”

盘踞在阮凤嘉周身、代表着血脉断绝之痛的怨毒黑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瞬间沸腾起来。

那不是暴动，而是一种被净化的剧烈蒸发。

丝丝缕缕的黑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纯净温和的、带着淡淡檀香的白色雾气，开始缓缓将他包裹。

心魔，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因果绑定，强行扭转，化为道心。

远在千里之外的谢清流，当然看不到这玄幻的一幕。

他只知道，自己输不起。

既然物理手段失效，那就来点更直接的。

他调出一个隐藏的、最高权限的控制界面，上面只有一个血红色的按钮，标签是“尘埃”。

“我从不相信神明，”谢清流的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声音冷得像冰，“我只相信，再精密的神，也只是由零件构成的。只要……毁掉核心零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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