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寄山河》
二人继续往里走,白淮舟将每间房内都一一扫过,找寻杨洵的身影。
经过一间房时,有人恰好醒来,看见一身黑衣的二人,先是一惊,随后大喜,忙问道:“你们是哪个县来的?”
白淮舟打量了眼面前这蓬头垢面的人,猜测是某个县城来告状却被关押起来的人,他道:“明申县。”
“我是明安县的!”那人紧握住栏杆,“刺史为何没有抓你们?你们如何进来的这监牢?”
他说话的声音将周围的人全都吵醒,起身看见二人俱是相同反应,紧接着便是求他们一定要把消息带出容州。
没有求把他们救出去,而是求他们把消息带出容州。
言空云他们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带出容州。”言空云道,“你们今夜可还见到有一人进入?此人为明申县令的人,他手中有相关证据。”
她问完,立刻有人道:“有!往那边去了!在最里头!”
白淮舟拉着她,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至最里,就看到被惊醒的杨洵惊恐万分地瞪着他们,显然也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你们是何人?!”
这二人说是明申县人,可他分明从未在明申县见过这两人!
白淮舟不曾理会他,翻找着从狱卒那顺来的钥匙,找到面前这间牢房的钥匙打开门。
杨洵一见门打开,拔腿就想跑,被白淮舟一把掐住脖子,窒息感传来的下一刻,后颈一痛就晕过去。
将人往肩上一甩,白淮舟迎着一众含着希冀的目光,拉着言空云往外走。
希望的份量太重,重到那些灼人的目光似要将他的背都烧穿。
白淮舟还是停下了脚步。
言空云跟着他停下,感受到他手指微微绷紧,她侧过头面向他。
她听见他那清润的嗓音里染上几分沙哑:“我会来带你们出去。”
这里的人谁不想出去呢?
可谁都没有把白淮舟的话当真。
“被关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然知道自己的结局,我应是不会有机会从这里出去了。”有人说,“但若是可以,烦请你去救一个人。”
白淮舟知道他们不信自己,他没有作解释,只问:“何人?”
“容州司法参军唐琰。”
唐琰被关在这狱中的暗牢之中,两人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他。
整个暗牢狭窄逼仄,丝毫不见光,门从外面推开才有光透入。
唐琰双手被铁链反绑吊起,脚上铐着沉重的枷锁,凌乱的发上全是血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
若不是在暗门推开时,看见他半抬了一下头,白淮舟险些要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整个暗房内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臭味。
白淮舟让言空云等在门口,自己则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踏入了暗房。
看着那了无生气的人,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唐参军?”
唐琰只微动了下头,便又没了反应。
据方才那人所说,唐琰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暗房内已有二月时间,受尽非人折磨,可硬是强撑着活到现在,需要何等强大的毅力。
白淮舟伸手拨开唐琰脸上结块的发,唐琰脸上也全是血痕,眼睛似是被血粘黏住,让他无法睁眼,嘴角微不可见地蠕动着。
白淮舟将耳朵凑去,听见极其微小的声音:“信……证据……书房……暗格……”
白淮舟安抚道:“唐参军,证据我们已拿到手,会带出容州去。”
唐琰的头再次动了下,白淮舟看眼绑他的铁链,拔剑砍了两刀,没有丝毫反应,他只得问他:“唐参军,你可知绑你这铁链的钥匙在何处?”
这铁链无法用剑破开,只能想法子找到钥匙。
今夜若无法找到钥匙,要救他只能再另寻机会了。
“没……有……”唐琰说,“证据……走……”
是说这铁链没有钥匙,不必救他,拿到证据就快走。
看来今夜是无法带唐琰走了,白淮舟沉叹口气:“唐参军,你放心,证据我们一定会护好,你千万撑住,我会再寻机会来救你。”
没有办法带唐琰走,白淮舟与言空云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牢房。
外面已下成瓢泼大雨,言空云的披风已经抵挡不住。
白淮舟怕她淋了雨染上风寒,她本就体弱,到时有得罪遭。
他肩上扛着个杨洵,另一只手直接揽住言空云的腰,飞快地向陶苑住处奔去。
进了房,白淮舟把言空云交到陶苑手上,仔细叮嘱:“若有干净衣服便给她换上,没有你便给她擦干身上的水,千万照顾好她,等我回来!”
说完,白淮舟就扛着杨洵消失在细密的雨幕之中。
他刚走,言空云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陶苑赶紧将门窗都关严实了,把她身上的披风解下,雨下太大,她里面的衣服都被打湿大半。
陶苑这里没有能换的衣服,只能一点一点地拧了再擦干。
她忙活了半天才终于拧干言空云的湿衣,扶着她坐到床上,用被子把她紧紧裹起来后,又去找了条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打湿的头发。
感受着头顶轻柔的力度,言空云神色柔软下来,轻声问道:“陶苑,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苑擦拭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她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幼时家里农活忙,爹娘没空多管我们,所以她差不多算是我带大的,总是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姐姐。”
“她从来不敢大声讲话的,却在爹娘要卖我时拦着不让,被爹给打到吐血也不肯松开我的手。”
陶苑眼里闪着泪花。
她永远也不忘不了那天。
她不愿意被卖出去,反抗的结果就是被打到无法起身,她娘扯了绳子把她紧紧绑起来,把她拖出了家门。
陶鸣在这时冲出来了,用那瘦小的身躯倔强地抵抗着爹娘,爹像疯了一样不停打她,嘴里怒吼着:“不卖她我们吃什么?你想被饿死吗?行啊!你不要你姐走,那你替她去!”
陶鸣吐掉满嘴的血沫子,梗着脖子瞪着爹,不肯退让半分:“你若答应我以后不会再卖姐姐,我去又怎样!”
爹娘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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