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④⑧章

第二天中午，陆炎带着姜瑶跟朋友吃饭。

餐厅藏在老胡同最深处，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瞬间像踏进民国年间的洋房公馆。

大面积的胡桃木护墙板从地面一直包到顶，墙角压着鎏金雕花腰线，暖黄的壁灯从雕花铜框里漫出柔光。

头顶是复古圆形吊灯，垂着细碎的水晶串，一侧整面墙做了嵌入式书柜，摆满烫金书脊的精装书。

两人被引进一间宽敞的包厢，靠窗摆着一套墨绿色丝绒沙发，窗台玻璃上隔着一层半透的真丝纱帘，影影绰绰漏进外面的假山叠石与细竹，风过时竹影扫在帘上，像一幅活的水墨画。

包厢深处还藏了一处小小的室内水景，窄窄的水流顺着青石壁淌下，声音细而清，不吵不闹，只衬得屋里愈发静雅。

姜瑶刚坐下，就凑近陆炎：“这地方……很贵吧？”

陆炎还没来得及开口，包厢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看见陆炎，笑着过来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老陆！可算见着你了！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调走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男人看向姜瑶，好奇地问：“这位是？”

“我女朋友，姜瑶。”陆炎亲昵地搂了一下她的肩膀。

姜瑶点头：“你好。”

“哎哟，什么时候的事啊，”李唐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时语气满是惊喜，“你好你好，我是陆炎发小李唐。我们这帮人一直打赌他要孤独终老，没想到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姜瑶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

很快，门口又进来几个人，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干练，一看就是做金融的；扎高马尾的女生，清冷斯文，自带医生的沉稳；还有个鸭舌帽的大男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少年气十足。

“来来来，认识一下，”李唐笑着张罗，“这是老陆的家属，一会儿嘴上都有点把门的，别什么都说啊。”

几人说笑着依次落座，寒暄几句便熟络地聊开。

姜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越听越觉得局促。

李唐是开投资公司的；眼镜男林牧，清北硕士毕业，如今是顶级投行VP；马尾女生周清清，北医学院博士，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就连年纪最小的许栩，都是知名科技公司联合创始人，刚拿下B轮融资。

她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浑身不自在。

他们聊的什么融资、IPO、医疗政策、海外布局……她只在新闻里听过，根本插不上嘴。

她只能听。

听他们回忆上学的时光，谁追过谁，谁为谁打过架，谁躲在厕所抽烟被老师抓包；听他们调侃陆炎是当年学校校草，追他的人能排满走廊，他却丝毫不动心，硬生生把一众芳心熬成了空欢喜；听他们说起他的家世，父亲是国内胸外科权威，母亲是妇产科主任，他是高考状元，本硕博连读，毕业就进入全国最好的医院。

一路顺风顺水，光芒万丈。

姜瑶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水，视线有点模糊。

她想起自己的人生，高考勉强够上专科，毕业后做了最普通的社区社工，每天和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打交道，既没有远大的报复，也没有前进的能力，之前还生过一场大病……

她和他们，明明坐在同一间包厢里，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那些光鲜亮丽、精英圈层、远大前程……统统都和她无关。

她眼神放空，耳边的谈笑风生渐渐变得模糊，盯着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进一个字。

吃完饭告别众人，陆炎牵着她的手，沿着宽阔的林荫马路慢慢走。

陆炎显然很高兴，说了不少话，可姜瑶却一直低着头，一句没应。

“怎么了？整顿饭都安安静静的，不开心？”

姜瑶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不想说，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卑，她说不出口。

回到公寓，姜瑶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璀璨的夜景，一动不动。

城市的霓虹映在她脸上，明明亮，却照不进她心里半分。

陆炎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她蜷缩在窗边的样子，心头一紧，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姜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蹭在他肩膀上：“陆炎。”

“嗯？”

“你的朋友……都好厉害啊。”

陆炎用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你男朋友也不差，嗯？”

“是啊，你更厉害，”姜瑶低下头，“可是我呢？”

陆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我专科毕业，只是社区里一个小小的社工，每天跟大叔大妈打交道，听不懂财经新闻，看不懂融资报表，连……”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我好像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会。”

她说完，鼻尖一酸，眼眶发红。

陆炎眉头紧促，伸手温柔地把她揽进怀里。

“姜瑶，”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姜瑶埋在他怀里，摇头。

“我那天早上刚下夜班，”陆炎的声音缓缓响起，“看见你戴着头盔，坐在电动车上，鼻尖红红的，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嘴里塞李子。”

姜瑶一怔，瞬间想起那天。

刘奶奶刚走，王爷爷让保姆给她送两个李子，说种子是刘奶奶生前给的。

她当时捧着李子，心里又酸又堵，一直忍着的眼泪没压住，坐在电动车上就哭了出来。

陆炎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指尖捧着她的脸，拇指慢慢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眼神温柔。

“我在医院见过太多崩溃大哭的人，有病人，有家属，歇斯底里的，绝望失控的。”

陆炎想起当时见到她的场景，她眼眶泛红，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下来，肩膀轻轻发抖，看上去柔软又好欺负，一碰就碎的样子，像一朵娇弱的小白花。

也就是那一刻，他心里彻底动容。

“我之前一直很抵触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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