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烦恼丝水镜的幻象到此为止，从水镜中起身时，李观水还有些回不过神。

“师傅，你感觉怎么样了？”

她抬头见李陌关切的神情，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陌生的脸，心底生疑，放出神识去试探对方的修为，确实是筑基后期。

眼前的李陌和水镜幻象中的李墨是什么关系。相似的姓名、雷同的身世、几乎一模一样的初遇，唯独一张脸截然不同。世上会有人生轨迹如此近似的人么。

疑点重重。

她想，若水镜中能看见自己的过去，是否也能看见李陌的过去呢。

顶着和她亡夫如出一辙的脸，面上的忧虑不似作假，乌青的眼底和憔悴的面容能看出他已经许久不曾合眼。

李观水拉住李陌伸出的手，似乎是想借力从水镜中出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上用力一扯，将毫无防备的李陌拉入水镜中，在对方惊愕的神情中，催动灵力触发水镜。

流光闪过，幻象顿开——

首先闻到浓重的腐朽气息，血日临空，红光四射，天空中不断有火球落下，将焦土灼出深不见底的坑洞。惨叫被嘶吼吞入腹中，断肢残尸遍地，一派人间炼狱。

李观水大脑嗡的一声，悚然地向四周看去，玉街行、秋霁、太常引、阁侬……诸多熟人皆奋力与魔教徒拼杀。

此情此景，显然是仙魔大战。而又不是李观水所熟悉的仙魔大战，既然有玉街行在场，分明是后世才会发生的仙魔大战。

李陌的幻境怎么会是这副场景，他现在又在何处？

心有所感，抬头望去，见那最中心遭众仙家围攻处，赫然竟是李墨。但此时对方满身魔纹，双眼猩红，显然是被魔魂所操纵。

正被眼前所见震惊得说不出话，却感觉“李观水”的意识已经操纵着身子提剑往李墨而去。

李墨遭众人围攻，显然已力不从心，几乎就要昏死过去，见她翩然而来，双眼猛然睁大，瞳孔中倒映出不断放大的无痕剑，带着所向披靡的剑势，朝他这个该死的魔尊袭来。

似曾相识的一幕。

李墨身躯猛地一颤，低头怔怔望着透穿前胸的剑身，喉间挤出来一声闷响，早受了内伤的五脏六腑再次受到重创，几近碎裂，口中喷出鲜血。

溅到“李观水”身上。

有点不太对劲，身为天外魂的李观水能察觉到天地自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尔后又流转如常。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沾了血的衣襟中漂浮而出，盛放出银色光辉。她看得真切，是颗通体晶蓝色的圆珠。

有个猜测从心头冒出来，李观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颗圆珠。

珠子光芒大盛，自己浑身的灵力仿佛被这颗珠子抽走，而“她”丝毫不抵抗，神情冷冽，下一刻却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住已经濒死的李墨。

所有人都被仙门第一人的“叛变”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愤怒，高呼“叛徒”“走狗”。

最终两人在正道众人围攻下双双陨落。

李观水大惊，还欲再看时却感知到李陌的神识剧烈波动，两人被双双弹出水镜。

再睁眼，又是慈悲斋，身侧的李陌先她一步起身，满眼震惊地望向她。

李观水直觉不对，知道李陌必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正想详细问出前因后果，而李陌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极其混乱，面容痛苦狰狞，再难忍受般一把甩开上前搀扶他的筱秦王。

筱秦王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吃惊地看他，没想到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玉街行见此场景皱起眉。

她才不会如师傅般次次纵容李陌，不客气地喝声：“李陌，你……”

“滚开！”

怒声，不属于李陌声线的怒声。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的小皇女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一愣，向周围环看一圈，没弄清楚是谁在说话，忽而一阵疾风袭来，她被柔如春水的灵力裹住后退几步。

“！”

几根耳侧碎发悠悠飘落。

死里逃生，玉街行瞪圆一双杏眼，看着那几根断发落到地上。若非师傅出手及时，此刻落下的就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李陌！”

李观水跳出水镜，看着痛苦到站不起身子、不得不倚靠在房门上的李陌，心中惊疑不定。对方身上的气息自己可是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

魔气！怎么会？

其余众人纷纷觉察出不对，摆出阵仗，视线在李观水和李陌身上打转。

而李观水尚未弄清楚李陌身上究竟有什么隐秘，却能直观看出来对方目前的状态十分之不对劲。

正要上前查看李陌的状况，平静的室内忽然狂风大作，原本掩住的门窗被风吹得大开。在场众人不得不弓背缩颈，与这暴烈的力道对抗。低修为者惊叫声还未出口，便已被掀翻在地。

见众人处境艰难，李观水顾不上去管掀起狂风的李陌，双手掐诀，帮助众人稳住身形。

回头一看，却见李陌夺门而出，冲出慈悲斋弟子的重围，身上爆发出的力量根本不是筑基期该有的修为，甚至连李观水都要掂量几分。

和在场者中修为最高的阁侬对视一眼，两道身影双双从房中飞出，直追着前面那道身影而去。

“李陌，现在停手，我可既往不咎！”

踏风疾行，有两股不属于他的狂暴力量在体内蛮横冲撞，过快的速度几乎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气流挤压着血肉，干涩的眼角飙出生理性的泪，他在心里想：

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几乎是从他“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踏上了条不归路。

停不下来了。

李观水本以为能够说服李陌回心转意，却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李陌的速度不减反增，快得连她和阁侬合力都追不上。

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远方缩成一个黑点。跟丢了人，李观水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对这么短时期内发生的许多事感到心力交瘁。

李陌、李墨、魔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水镜幻象中的自己，怎么会反过来去保护已经堕落为魔修的徒弟李墨？那颗晶蓝色的珠子，莫非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的九转轮回珠？九转轮回珠是何时到了自己手上，最后珠子发出银光又代表着什么？

一团乱麻的谜团简直让人两眼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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