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不同夫君》
天家体弱,无法长时间劳累,天子仪式结束后,帝后先行离去。
“待各位朝臣祭祀结束后,我们也要前往祭坛上香,之后便能自由游玩。”
武幸宜开心说着,对接下来的流程十分向往,可这时,礼部首官夫人身边的侍女领着两名女子匆匆而来。
侍女停在黎容身前,压低声音道:“见过沈夫人。有贵人来了月事,夫人那边人手忙不过来,还请沈夫人劳累。”
话音落下,黎容三人不约而同望向那对如惊弓之鸟的主仆,都有些出乎意料。
祭祀典仪最忌女子月事。
若来了月事的妇人出现在隆重场合,那便意味着冲撞冒犯,在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的眼里,这等触霉头之事,该当处以死刑,以慰神灵。
而今日官家女眷皆提前记录月信期会,按道理今日出席的女眷身子都是干净的,怎会有人撞上月事?
可黎容始终不理解,女子月事本是常事,为何所有人都对此避之不及,甚至当成邪物?
完全不可理喻。
眼前那对年轻主仆都面如白纸,惊恐无措。
那主子本就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此刻双肩紧扣,咬牙抱着身子,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众视死如归的坚决,任凭刘武两位妹妹如何问她如何称呼,又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她都闭口不言,绝不透露家人半个字。
黎容皱了皱眉头,没多说什么,先引着那对主仆往人群后方走去,引二人前来的侍女也自觉跟上。
“我们也来搭把手。”刘武两位妹妹竟也紧随其后。
走了几步,刘安吾忍不住小声询问:“黎姐姐打算如何处理?”
黎容带着几位姑娘麻利进入身旁的观景阁。
还好里面没人,她关好门窗,屋内仅剩当事人主仆,刘武两姐妹,尚书夫人的婢女及她六人。
她迅速扯下身上的香囊,语速极快道:“快,拿出你们身上的香囊和手帕。”
众人立马照做,却忍不住问:“这是要做什么?”
黎容来不及解释,继续指挥道:“摊开手帕,将香囊中的药材香灰集中到一起。”
众人继续照做,刘安吾率先反应过来,“是要做月事带?”
“嗯,简易的,女宾上香大概要多久?”
武幸宜:“不到两刻钟。”
黎容又侧面打量了一眼仍旧瑟瑟缩缩十分胆怯的当事人:“妹妹可是月信不准,今日刚来?”
那姑娘快要哭了,含泪点头:“嗯,对不起,我从小体弱,月事紊乱,我没料到今日会——”
黎容讨厌哭哭啼啼的,她立马打断她:“既是第一日,想来量少,这根带子不难撑过去,但你一会儿切记小心动作。”
话音刚落,尚书夫人的婢女脸色煞白,“沈夫人的意思是,要,要带上她参加祭祀?”
黎容冷静回应:“还有别的选择吗?”
婢女咽了口唾沫:“可是,可是,这是忌讳,若是明年真出事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关我们何事?谁能证明女子月事会触发祸事?你为何要甘愿认下这罪过?”黎容手脚麻利,语气坚定。
她手指缠绕布条,续道:“若月事就能冲撞神佛,那神佛也没什么用!别说我不信,就算真引来灾祸,那更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是那些站在我们头上,让我们屈膝辅佐的男子该考虑的事,他们剥夺了我们站上高位的机会,那么天塌下来,也是站在高位他们应该先顶上去。”
黎容有条不紊将那些药草香料折成了一方一指厚的平整布条,现在还需要一根捆扎的布带。
她抬起头来,刘安吾瞬间明白黎容的意思,想都没想抬手扯下来头上的青绿色发带,“用这个。”
黎容颔首致谢,赶紧接过来,刚一拿到手却突然顿住,急切问道:“妹妹这发带哪里来的?”
刘安吾被从容不迫的黎容猝不及防的急切吓到,茫然道:“在一家首饰铺子买的。”
“哪里的首饰铺子?”黎容几乎是立马追问。
其间几人都有些意外,不知黎容为何对一条再普通不过发带如此上心,武幸宜又问:“黎姐姐怎么了?可是一根不够,我这里还有。”
话音落下,武幸宜一把摘下发带。
来月事姑娘的婢女也赶紧摘下头上的发带,“还有我的。”
老实说,黎容对这一刻有些动容,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感受到团结的氛围。
但这份微弱的情绪很快被冲散。
她扫视了一眼几人递过来的发带,猝然接过武幸宜手上的发带:“你的也是这样。”
刘安吾和武幸宜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相继又解释道:“这两条发带都是在城北一家名为金钿坊的首饰铺子买的。这种小玩意儿原本我阿嬷就会做,本不需要花钱买,不过这样式好看,细小的发带为坠上好看的珠子或绳结,比普通的发带精致许多,而且这么细小的发带上还有针脚极好的苏绣,更为精致了。”
“对,就因为这苏绣,价格还不便宜呢,这一条发带要二十文,不过就因为好看,那铺子时常卖断货,我本想再买一条,都没抢到手。”
什么苏绣!这就是她嬷嬷常用的绣法,只因她年轻时候在江南绣坊里带过,学了些技巧,有几分相似罢了,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嬷嬷可堪以假乱真的手法。
还有这发带缀珠的样式,也是嬷嬷以前常给她挽髻用的,不会有错的!这发带定是出自她嬷嬷之手。
“黎姐姐,你怎么了?你若喜欢,我回头派人买来送你。”
刘安吾出声打断了黎容的沉思,她这才抽回神:“挺喜欢的,这两条可以送我吗?”
“承蒙姐姐不嫌弃,乐意至极。”刘武两位妹妹异口同声。
黎容会心一笑,将发带塞进袖袋,又抬手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带,代替了刘武两姐妹的那条。
一头乌黑长发霎时落下来,铺了满背,她却毫不在意,低头麻利捆绕发带。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金钿坊,金钿坊,她一定要去找到这个金钿坊。
其他人并不知道黎容在想什么,只被她冷静认真的样子吸引,久久盯着她移不开眼。
散开的黑发拉低了她高不可攀的清冷感,仪容微乱,破坏了她刀枪不入的从容,给人一种更加真实的活人美感。
“黎姐姐真漂亮。”武幸宜忍不住夸出口。
黎容并没注意他的话,很快绑好了最后一道绳带,立马递给那位弱不经风的姑娘,“快,戴上,别让人发现。结束后记得再次返回此处,再做进一步打算。”
那姑娘早已眼泪婆娑,感动得快要抱住她。
黎容最讨厌应付这种事,她边挽头发边催促:“别耽搁了,没时间了。”
话音落下,她已快速挽好头发。
“可是,我,我怎么换?”拿着简易月事带的姑娘有些难以启齿。
武幸宜性子直爽,还惦记着她母亲负责的祭祀事宜,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换,但她没有催她,而是左右牵着刘安吾和尚书夫人婢女的手转过身来,将她挡在身后,替她围上一个圈:“我们帮你挡着,你快换。”
那姑娘哽咽着连连道歉,由婢女帮着低头忙碌起来。
这一刻大家的心思都拧到了一起,只有那尚书夫人的婢女还忧心忡忡,武幸宜瞥了她一眼,“你好像很紧张?”
那女婢手心出汗:“你们不紧张吗?会掉脑袋的……若是被人发现,会掉脑袋的。”
“所以才不能让人发现啊!”刘安吾扬声叮嘱。
阁内气氛突然有了些许变化,她们却没留意墙角处,有道年轻男子的身影悄然而来,又欣然而去。
黎容又整理了一遍仪容,手上事宜结束,她又恢复了那副笑不及眼底的模样。
她站到那名婢女面前,正色纠正道:“你没说完整,是‘我们’会掉脑袋的,这事一旦穿帮,不只是可怜的她倒霉,你我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不干净了,甚至今日随行女眷大半都可能被迁怒,你家夫人乃女宾主事,她定逃不脱干系,但她有的是机会向上伸冤,可你没有,你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拉去活埋,所以记住了,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在场姐妹中,你和她们两会死在第一个。”
黎容说完,目光从婢女的脸上移到三人身后手忙脚乱更换月食带的主仆身上。
那婢女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咬牙点头,“奴婢记住了。”
黎容欲出门而去,却在转身那一刻,那婢女突然唤住她:“沈夫人,您发髻歪了。”
此处没有铜镜,黎容确实不知自己的样子,她抬手摸了摸,刘武姐妹隔空帮她指点,却始终弄不好。
那婢女主动跨前一步:“我帮您。”
黎容微微屈腿,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那婢女手很巧,很快帮黎容簪好了头发,她提步出门,又有一道声音喊住她:“沈夫人。”
黎容已经不能再耽搁了,但她还是顿下了脚步,手忙脚乱换好月事带的女子屈膝行礼:“兵部员外郎小妹陆葭(jia)谢过沈夫人。”
她终于肯报出自己身份了。
黎容明白对方是在对她表示信任,但她没有转回头,只“嗯”了一声,再次迈开步子,将身后断断续续的声音留在原地。
“陆妹妹好,我是鹰扬卫指挥使之女刘安吾,你轻纱衣衫易透,换我这件锦缎的吧。”
“我是礼部右侍郎之女武幸宜,一会儿是两人并行,依次入场,我俩走你后头,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
黎容带着尚书夫人的婢女快速回到祭坛外,众女眷已悉数站好队列,朝臣官员们刚好结束仪式,太常寺卿和礼部尚书随即来到女宾区最前端,沈季延和礼部左右侍郎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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