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坐在椅子上，还故意往后挪了些，内心想着要尝试双腿能微微腾空的感觉。

可惜，一米八高的人，就算后背已经紧紧贴上靠背，依旧稳稳踩在地上。

其实他想把腿空出来的原因很简单。

沈叙白手中的叉子陷进牛肉，低着头掀起眼皮，用眼神去扫坐在对面的方锐寻，正一手拿着叉子，一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按动。

——又是工作消息。

他当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自己学业上的忙碌和之前见到方锐寻的工作强度让他明白一切。

但......假装闹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就当是撒娇了。

于是沈叙白在无声中把身体坐正，翘起二郎腿，当脚下腾空后，便用点力向上抬，轻而易举触碰到方锐寻的小腿。

“......”

方锐寻回复消息的动作一顿，但也没做出什么反应，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面前的沈叙白。

沈叙白见他无动于衷，便空出原本拿着叉子的手，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他。

可能是因为太过敏感，刚才那个吻在眼睑上留下的淡红痕迹没有消去，眼底湿漉漉的，看样子还有点委屈，不错眼珠地望着面前的人。

无辜得像小鹿。

方锐寻把消息编辑好发送出去，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沈叙白脚上动作没停，在小腿磨\蹭会儿后，便顺着轮廓往上，在膝盖打转，继而朝着更危险的地方走。

“.......”

方锐寻偏过头轻咳，眼底的墨色浓重几分，伸手抓住沈叙白为非作歹的脚踝。

细细的一截，骨骼分明。

“吃饱了？”

“是。”

“那你......先去玩会儿吧，餐具放着就行，出来了我收拾。”

方锐寻的语气近乎克制，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磨出来，暖气蒸得感觉热，指尖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艰难地把视线挪开。

“为什么是过一会儿？”

沈叙白眨眼，眼睫在灯光下洒出并不深的影，嘴角抿着，舌尖扫过，留下的痕迹泛着很淡的水光。

“我先去回个电话。”

方锐寻指尖在沈叙白皮肤上按揉，很轻，轻到会让力度化成丝丝缕缕的痒，顺着神经末梢往上，让人心猿意马。

“回完电话后有两个文件要处理。”

“哦。”

沈叙白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撇嘴低头去祸害盘子里最后剩下的一点牛肉，一条腿顺势架在方锐寻大腿上，过了几秒道：

“那我陪你好不好？”

“......”

方锐寻没回话，因为自己确定且肯定，如果沈叙白在自己面前，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刚谈恋爱不久，正是热恋期，见面恨不得黏一起，稍不注意就能擦出火花。

更别说现在环境也好，时间也好。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怎么能认真工作？

见方锐寻没应声，沈叙白又拿出一副有点可怜的样子，呢喃道：

“我保证，绝对不影响你工作。”

“——好不好？”

尾音带着钩子，这根本无法拒绝。

沈叙白放下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触上方锐寻的皮肤。

“我工作的时候，一般不会锁门。”

——所以你直接进来就好。

这暗示意味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沈叙白笑着应了声，接着起身和方锐寻一起收拾好东西，自己先坐在客厅地毯上摆弄游戏机。

地毯软厚，坐在上面很舒服，沈叙白一边摆弄，一边听到书房门关上的声音，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捕捉从不远处门后传来的说话声。

他无奈笑了下，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幼稚，刚才那些话居然也能说出来，要是换个人知道自己谈恋爱是这个样子，估计魂都能飘出来。

想到这，沈叙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跟方锐寻谈恋爱这件事，他还没有和任何人说。

前段时间还在和家里闹矛盾，这事儿必然不能说。

那身边的朋友呢？

好几年没谈恋爱，也没和身边人说过自己的性\取向，公然出柜，会不会吓到人？

面前的显示屏开机完成，沈叙白连上蓝牙，上下滑动游戏列表，随手选了一个单人游戏进去。

显示条在屏幕上不断推进，等到加载剩下最后一点，他想好了这个问题：

循序渐进吧。

第一天只是聊一下恋爱，第二天好好聊聊社\会\主\义兄弟情，第三天讲讲惊天地泣鬼神的友情，再到爱一个人只是一个人，无关乎他的......

直到光明正大地出\柜.

嗯，就这样。

沈叙白愉快地决定。

游戏的第一关通常不难，沈叙白操控手柄，十五分钟结束，给游戏按了静音，再侧耳去听房间中的动静。

已经没声音了。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没在地板上留下一点声音。

确定已经没有说话声后，他用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听到屋内闷闷地“嗯”一声，才按下门把手。

书房内，方锐寻仍旧穿着那件白衬衫，和之前唯一不同的是又带上那副金丝无框眼睛，台灯光线被镜片压成一片一片，变幻出不同色彩。

看起来冰冷又禁\欲。

只有专业的理性，却没什么温度。

沈叙白走路几乎没发出声音，进门的时候看到他的笑，便回头关门。

走到方锐寻身边，看向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看方锐寻指尖还在键盘上动作，便等了会儿，在他抬手去拿一边东西的时候，抬脚跨过膝盖，面对面坐在方锐寻腿上。

方锐寻先是一惊，瞳孔缩紧，然后指指一边耳朵。

他一边耳朵正带着耳机，沈叙白看到了，还以为正在听什么音频，也没在意，把头放在他另一边肩膀上。

方锐寻见他也没其他动作，便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敲键盘。

不知道等了多久，书房除了台面四周都不算亮，温度刚好，还在爱人的怀抱里，沈叙白不免一阵满足，等着等着有点昏昏欲睡。

于是偏过头，靠近方锐寻的耳朵，在他耳边黏黏糊糊地轻声说了句：

“亲爱的，还要多久啊。”

说完，他就又把头埋在方锐寻肩膀，挡住自己视线。

但他明显感觉到方锐寻愣住了，一动不动，连肩颈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你......”

方锐寻只吐出这一个音节，紧接着，他在沈叙白背上拍了拍。

沈叙白疑惑抬头，转身看方锐寻已经摘下耳机，长按后上面指示灯熄灭。

然后，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上面写着：

正在通话。

没开免提，但四周安静，手机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沈叙白听到听筒传来一个略带磕巴且十分熟悉的女声：

“额......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方，这个项目不着急，明天来了研究所再说也来得及，要不你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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