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睡得很不好，甚至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睡着，半梦半醒间被敲门声惊醒，随后就急匆匆地起床赶路。

也许是灵力与妖力互相排斥的缘故，她被他刻下魂契的那处肌肤正隐隐发烫。

虽然成誓时并未觉得不适，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股奇怪的感觉越发明显，她说不出个具体，但衣料擦过胸口时仍能感觉到细碎的疼痛。

魂契是一个小众到近乎失传的法术，据她所知并不会造成什么身体上的损伤，只不过愿意在身上刻咒发誓之人少之又少，她也不知能去问谁。

她心说或许只是灵力与妖力相互冲突，等适应过后就会好了。

江渺垂眸看着彼此十指相扣的手，默默握紧。

天空中下着小雨，雨丝细密针道，路湿滑泥泞，因此马车走得相当缓慢，她掀起车帷的一角，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风景。

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海岛，四面环海，景色与中原大相径庭。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难免对这里感到新奇。

竹逯抱着她的手臂，耷拉着脑袋，靠在她身上，虽然他并没有主动诉说自己身上的不适感，但她猜测他应该与自己情况相差不多。

二人依偎到马车停稳，竹逯从她怀中起身，离开车厢站稳后，又撑起纸伞，向她伸出手：“渺渺，下来吧，我扶着你。”

马车停在山脚下，黄土路到此为止被彻底截断，放眼望去，只剩下断崖与望不见尽头的嶙峋石林。

“就是这了。”

萧若望将蓑衣披上，手压在腰间的剑柄，吊儿郎当地斜着身子，回头看向江渺，“屈游前辈在信上说，夜里她会放出灵兽引路。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会儿，等到夜幕降临，再与她汇合。”

江渺听后，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这些杂事她不想过问，只要能见到屈游就好。

她也是替屈游挡了一刀后才知道，那个看似不靠谱又迷迷糊糊的漂亮仙子竟在仙盟中身居高位，她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屈游欠她那一次天大的人情，她在仙盟时即使备受打压也一直憋着没提，终于等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想借她的光，把竹逯塞进仙盟，顺便再让她提拔自己几档，应该不成问题。

三人等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不消时，石林中传来几声鸟叫，萧若望打了个口哨，黑暗中，那鸟儿就煽动翅膀循声而来，扑棱棱地落到了他小臂上。

江渺以前也见过屈游驯养的这只鸟，那鸟儿看起来威风凛凛，一身漆黑光亮的羽翼，从外表看不出是什么种类，也没人敢问，据说是屈游在宗门时就捡来的，即使出世许久，也一直带在身边。

她不由得感慨，权力与身份果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即使只是这样一只平平无奇的鸟，也能凭空生出许多传奇。

若是她某天也能在剑道中做到第一，获得世俗的认可封赏，那是否她也会受人敬仰，被人畏惧？

说不定到时候，就连她的鸿渺剑都能凭空生出以飞天陨铁所铸之类的一段传奇。

江渺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竹逯牵着她的手，跟在萧若望身后，三人踏着月色，在石林中穿行。

“渺渺，我们到了。”

竹逯停下脚步，看出她正神游天外，便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江渺眨了眨眼，抬起眼眸，见不远处，一女子天资清耀，如月宫仙子。

江渺见状，立刻松开他的手，向前迎了过去。

她夹着嗓子，声音又甜又软，上前去挽起屈游的手臂：“前辈，好久不见。”

听见这动静，萧若望忍不住侧目。

他果然还是不太了解她。

当得知屈游点名叫她护法时，他与其他人一样惊讶。

谁也不知道江渺是如何，又是在何时攀上了屈游的关系，总之她就是这样闷声办大事，待所有人知道时，已是尘埃落定。

屈游与江渺寒暄几句后，也同剩下的二人打了招呼，她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竹逯，回身看向江渺时，那视线中分明多了些许深长的意味。

“既然人到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吧。”

屈游声色清润，丝毫没有前辈的架子，向萧若望与竹逯颔首致意，“你们在这里稍候，天亮之前我们就会回来。”

萧若望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屈游在这里已经生了火，虽然夜风习习，此处却是个避风的地方，并不觉得很冷，只是等上一夜的话，也还能坐得住。

竹逯闻言，上前小半步，扯住江渺的衣袖，他附在她耳畔悄声说了些什么后，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

“在这里等我。”

江渺握着他的手，拇指安抚似的，在他手背缓缓摩挲，“乖乖的，我不会有事，很快就回来。”

语毕，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手，追上屈游的脚步，二人并肩向石林深处走去。

“你师父最近还好吗？”

走在前的屈游突然开口，江渺愣了愣，回道：“好，他们俩都很好。”

月色下，屈游的发丝随风飘扬，她并未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向前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她终于停下脚步，站定后，手指掐诀，周遭的灵力渐渐汇集，她向江渺伸出手：“抓紧我。”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江渺乖乖听话，上前握住她的手，“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彼此的体温通过掌心传递，屈游的手干燥又温暖，将她紧紧抓住，屈游轻轻笑了几声，道：“不用，你什么也不用做，相信我就好。我也是第一次带人来呢。”

眼前猛然迸发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平静的深林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罡风，即使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江渺依旧没有松手。

“天有界，地有疆，以此封印镇十方。吾今持令，禁制尽敞。”

风中，屈游的声音泠泠，她站得笔挺，手指翻飞，掐成一道道繁复的诀，“开阵！”

话音刚落，迎面刮来的是更为强劲的风暴，飞沙走石间，四周景色飞速变换，待江渺再睁开眼睛时，面前的石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山障。

层层迷雾中，那山拔地而起，生生拦在眼前，极目远眺，亦不见尽头。

“此处便是人间与魔界十万大山相连之地，你我面前的，就是隔绝两地的阵法。”

屈游松开了手，走向前，手搭在石壁上，她释出灵力，二人面前的石壁逐渐显现出一道蜿蜒的亮光，“每年来查看阵法本来不是我的活，若不是你师父当年撂挑子一走了之，这重任也不会落到我这个不靠谱的万年老二身上。”

屈游碎碎念着，她抬起头，视线追着那光亮。

她体内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绵绵不绝地注入阵法中，那石障上光亮汇集在一处，又呈蛛网状星星点点地蔓延开来，逐渐布满了整片山峦。

江渺站在原处，抬起头环视四周，也不知是被这架势唬住了，还是听了屈游的话后心中有所感触，总而言之，她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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