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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

16. 四季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望乐便已醒来。

她独自走出厢房,想自己去后厨地方寻些吃食,并不愿劳动这别院中的下人。

穿过庭院时,却见一人已在竹影下徘徊。正是顾恺之,他怀中小心捧着几卷画轴,步履踌躇,神色间满是犹豫,竟未察觉有人走近。

“王洛兄,”他抬头看见望乐,如同见了救星,脱口而出,“你也是要去见蔡琰兄?” 他似乎心绪不定,甚至没发觉自己的失言,依然习惯性地称挚友为’蔡兄’。

望乐抬目看他。看来这位画师为人纯粹,或许也并未识破她的女扮男装,心中觉得有些有趣。

“我……我带了些字画,”顾恺之像是找到了同行者,语气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也刚好想带过去。一起同去?”

“嗯。”望乐点头。见他这般踌躇不前的模样,她多少猜到他是临门情怯。自己左右无事,不如助他一把。同时,她也有些好奇,想瞧瞧那几幅被他一路舍命护着的画卷,究竟是何等模样。

二人遂一同前往蔡琰所居的院落。不料刚到院门,便有侍女含笑相迎,径直引他们入内。只见厅中已备好清粥小菜,蔡琰端坐案前,罗衫素雅,眉眼间带着清浅的笑意,仿佛有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两位来得正好,”她声音温润,“一起用些早膳吧。”

望乐从善如流,安静落座,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顾恺之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将怀中画卷轻轻置于案上,目光游移,不敢与蔡琰对视,声音也低了几分:“昨日……昨日就想着赠与你的,一时……一时忘记了。”

蔡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小心接过画卷。她解开系带,缓缓展开第一幅《春色》。

墨色淋漓,笔意酣畅,一股蓬勃的春意霎时扑面而来——正是黄山云海初开,山花烂漫的盛景。蔡琰凝视画卷,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与身旁这位尚不知她女儿身的“挚友”同游黄山,于始信峰顶共沐春风的那一刻。

“之前你说,”顾恺之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他依旧低着头,耳根微红,“想看黄山四季之景。我……闲时我便去画了来。”

蔡琰心尖微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放下春景,素手有些急切地依次展开其余三幅画卷。

夏日的黄山,苍翠欲滴,流泉飞瀑仿佛能听见淙淙水声,湖面波光粼粼——《夏景》;秋日的黄山,层林尽染,天高云淡间透出萧疏的壮阔,林间落叶簌簌——《秋声》;冬日的黄山,银装素裹,冰棱挂壁,一片澄澈纯净的琉璃世界——《冬雪》。

四幅长卷,铺陈开的不仅是黄山的四季轮回,更是数年光阴的沉淀与一份真挚的情谊。

蔡琰彻底怔住了。当年她一句“想看黄山四季之景”,不过是少女情愫暗生,想寻个由头与他多处些时日。后来因故匆匆别离,黄山之约终究只践了春季。

却不想,他竟一直记得。

“闲时我便去画了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他独自一人,背着画篓,在不同的季节里,一次次攀登那座承载着他们共同记忆的山峦。他将她未能亲眼得见的夏、秋、冬三季,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珍藏至今。

那份过于厚重的心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化作一股汹涌的热流,直冲眼眶。她猛地抬眼,望向那个依旧不敢与她对视,却为她走遍四季山河的男子。

顾恺之被她那灼热的目光烫得一颤。这些字画,他确是只想当作见面礼带给挚友,别无他念。可此刻蔡琰眸中的光华,几乎要将他灼伤,让他骤然惊觉——自己这误打误撞的举动,何其像是精心准备的一场盛大表白!他心底自然是……是喜欢她的,可绝非以此种仓促又笨拙的方式来告白。

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他,脸上红晕如霞,他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我……我想起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

见他又故技重施要落荒而逃,一旁的望乐终于看不下去了。

“美人,”她忽然起身,几步靠近蔡琰,手臂轻舒便揽住了对方的腰肢,将人稍稍带向自己,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慵懒,贴近耳畔,“想看黄山四季之景……一起同去?”

蔡琰愕然。她自然早看出望乐是女儿身,可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风流意味的亲近,仍让她一时惊住了。

已转身欲走的顾恺之回头,恰好看见“王洛”竟对蔡琰做出如此无礼之举,霎时间,一股无名怒意直冲顶门。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将蔡琰拉至身后护住,对着望乐怒目而视,声音因愤怒而微颤:“王兄!你……你怎可对蔡琰大人如此无礼!”

被顾恺之紧紧拉住手的蔡琰,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望乐的用意。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指尖轻轻搭上画师因紧绷而硬朗的臂弯,将他微微拉近自己身侧,这才转向望乐笑了笑:“不瞒王洛阁下,我已有心仪之人……”

话音未落,她已微微侧首,眼波温柔而坚定地落在顾恺之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此生,只愿与他一人,去看那黄山四季。”

顾恺之如遭雷击,僵立当场。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凝望自己的眼眸,和那句在心头轰然回响的誓言。

“看来,是画师……”望乐戏谑地接话,目光扫过石化的顾恺之,“赢了。” 她用这两个字,如同钉子般将想要逃跑的人牢牢钉在原地。说完,她爽朗地笑了两声,转身便要走。

“等等。”蔡琰却含笑唤住了她。

望乐驻足回首。

蔡琰抬手,取下绾发的那支素玉簪,走到望乐面前,眼中是真诚的谢意:“我有一物,想赠与卿。”她柔声道,“可愿收下?”

此举一为感谢她方才巧妙逼出顾恺之真心,二也是想顺势点破望乐的女儿身,免得顾恺之继续误会心生芥蒂,但也在问望乐是否愿意说破。

望乐垂眸看了看那支质地温润的玉簪,又抬眼看了看蔡琰,随即大大方方地接过。她抬手便解开了束发的布巾,如墨青丝瞬间披泻而下,直垂腰际。她利落地用那玉簪将头发松松一绾,然后迎上顾恺之震惊万分、恍然大悟的目光,唇角一勾,潇洒地转身离去。

反正,除了画师这等心思纯粹之人,这一路行来,她早觉得自己的女作男装形同虚设。

在蔡琰处用过早饭,望乐记着自己作为随从的本分,转去后厨,另取了一份清淡的早点。

她如常走到灰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灰鸦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骤然凝了一瞬。

他的视线掠过她肩颈如瀑布般垂落的墨发,以及发间那支不属于她的、却意外合衬的素玉簪,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庭院寂静,唯闻风过竹梢的沙沙轻响,细响却似无声。

……

客院的安然寂静,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院外传来脚步声,是顾恺之回来了,蔡琰将他送至客院月洞门外,正温声叮嘱着什么。

顾恺之一进院门,目光便与正在石桌旁用匕首削竹子玩的望乐撞个正着。见到望乐,他像是被什么烫到般,脚步一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望乐觉得有趣,故意站起身朝他走去。

见她走近,顾恺之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忽然想起,这一路自己箭伤行动不便时,正是“王洛兄”时常揽肩搀扶,甚至帮他换药包扎。当时只道是兄弟间理所当然的照应,此刻回想起来那些举止接触,让他更加手足无措。他心中感激是真,可这突如其来的羞窘也是真。

望乐将他这番窘态尽收眼底,玩心更起。她冷不防上前,像过去那样抬手便要拍他肩膀,还故意揶揄:“顾兄,我想看....长安.....四季之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顾恺之肩头的刹那,抬目间突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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