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家宴》
景佑二年,还是那个漠北。
苏晴枝眼睁睁看着喻赤将昏迷的晏井承扶上马背,缰绳一扯,只余下漫天飞沙,迷了她的眼。她攥着水囊,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迟迟未曾挪动脚步。
“小姑娘,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一道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苏晴枝心头一凛,猛地转过身。
身后立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面容清隽,一身儒雅气度,正是前几日她在市集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大宋使者。
见她只怔怔地望着自己,一语不发,男子又缓步上前两步。
“你那日在集市见到画像后犹豫了好几天,今日又特意将我约在这胡杨林深处,你当真有我朝小王爷的消息?”
苏晴枝咽了口唾沫,颤抖道:“你……你当真是大宋派来寻小王爷的使臣?”
富弼闻言,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递给她,令牌上刻有【奉敕出使】字样。
“你既约我来此,想必心中已有定论。”他声音沉缓,“你放心,你若能拿出真凭实据,助我寻回小王爷,官家面前,必为你记上一功。”
*
苏晴枝接过金牌,沉默摩挲片刻,终是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荷花香囊,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这是他自小带在身上的物件,这绣工与料子,大人应当比我更懂。”
富弼接过香囊,良久,他抬眸看向苏晴枝,郑重道:
“将你二人栖身之处告知于我,这香囊先留于我处。你且回去静候消息,切记,万事当心,莫要暴露了行踪。”
苏晴枝听到香囊要留给他本有些犹豫,短暂思量后,终是心一横,反正已是孤注一掷,便重重一点头。末了,又道出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你且去吧,我目送你一程。”富弼收好转身,却瞥见苏晴枝依旧望着方才晏井承离去的方向,脚步迟迟未动。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黄沙漫漫。
富弼眉峰微挑,缓缓开口:“小姑娘可是在看方才那被你救下的白衣少年?”
苏晴枝猛地抬头,连忙惊喜追问:“大人可识得他?我瞧他的装束,倒像是你们中原人。”
听到中原人三字,富弼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倒是瞧着有几分眼熟。”
苏晴枝眼中的光亮更甚,屏息凝神地等着他的下文。
却见富弼话锋一转,神色复归平静,“只是他已被友人接走,你多想也无益。当务之急,还是管好自身之事,尤其切记不要暴露你来寻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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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赵祯说完后,不慌不忙饮了一口茶。
“原来如此,当年竟是富大人亲赴漠北,寻回了峘王。”柳嘉之抬眸看向赵祯,眉峰微蹙,“可这桩旧事,与晏井承又有何干系呢?”
赵祯闻言,搁下手中茶盏:“你可知富卿与同叔,是何关系?”
“同叔?”柳嘉之听到晏殊的字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更别说知道富弼和晏殊有什么关系了,只得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赵祯难得看到她这般憨态可亲的模样,不禁失笑,语气愈发温和:“晏殊早将长女嫁与富弼,他二人不仅是翁婿,亦是伯乐与门生的情分。”
柳嘉之恍然大悟道:“所以富大人会觉得晏井承眼熟,是因他眉眼间带着晏家人的影子?”
她话音一顿,眉头蹙得更紧,“可当年除了晏相,应当再无人知晓晏井承的存在了。晏相不是早将他托付给言袂先生,还嘱咐此生不得回京的吗?”
“不错,仅凭漠北那匆匆一瞥,富弼自然认不出全貌。”赵祯表情又恢复了严肃,“当年朕虽寻回了子峘,可他在异域流落五年,性子养得野了,于朝堂规制、中原典籍一概不通,还有个苏晴枝在旁误导,即便六年过去,也难堪大用。”
“而宗实虽是宗室,终究是旁支,朝野上下颇有微词。彼时西北边境未宁,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晏同叔身为参知政事,坐镇中枢,朕倚重他,却也知他心中藏着憾事。”
“他的三弟晏颖早年病殁,四弟晏宁又因执意从军与宗族断了干系,战死三都谷。那年,他的长兄晏融也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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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元年。
这日的早朝格外纷乱,一边是好水川之战的败报传来,一边是晏殊长兄晏融离世的噩耗,满殿人心浮动。
早朝的喧嚣散去,垂拱殿只留下了赵祯与几位心腹重臣。除了富弼、晏殊、范仲淹,还有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皆是朝中砥柱。
赵祯坐在御座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阵寂静后,韩琦率先沉声道:“官家,好水川一战,我军轻敌冒进,才遭此大败。西夏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当速速整饬军备,再谋御敌之策。”
范仲淹亦颔首:“韩大人所言极是。西夏兵锋正盛,我军宜守不宜攻,当加固边城,安抚沿边百姓,再徐图收复失地。眼下朝中正少了些能游走各方、探听虚实的得力人手。”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晏殊沉默不语,眉头越蹙越紧。
赵祯看在眼里,轻叹一声:“同叔,你兄长晏融之事,你且节哀,莫要伤了身子。”
晏殊躬身行礼:“谢官家隆恩。方才朝堂之上,官家已颁下追封之旨,足以告慰兄长在天之灵了。”
“朕知你的遗憾,三弟晏颖早夭,四弟晏宁执意从军,与宗族断绝干系,最后战死三都谷,连尸骨都未能归乡……”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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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喟然长叹:“晏宁将军当年忠勇可嘉,若尚在人世,定是朝廷栋梁,正可解西北燃眉之急,只可惜壮志未酬,马革裹尸,实在令人扼腕。”
他话音刚落,韩琦便眉头紧锁,沉声接话:
“永叔此言甚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正是急需良将之时。臣倒听闻,当年与晏宁将军并肩作战的,还有一位言袂先生,此人既亲历过三都谷战事,又熟稔西北边情,不知可否遣使请他出山,为国效力?”
富弼随即开口:“稚圭有所不知,这言袂先生怕是请不动的。”
他抬眼看向众人,缓声道,“数年前,臣曾因边境事务,托人捎信寻访过他。此人如今已是布衣之身,久居漠北,只回了八字【心向长风,不问兵戈。】”
范仲淹怅然道:“当年三都谷大捷,全靠曹玮将军运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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