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33岁，得知远在沉玉谷的封玥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十岁的女孩作为继承人。赶在海灯节期间回家了一趟，特意送礼相贺。

“她是一众备选孩子里最优秀，心性最好的。”快奔四的封玥脸上仍旧没什么痕迹，只是气度更沉稳。看着院子里的封阳逗外甥女玩，又看向身边安静的谢苗：“你和小阳两个人过日子……需要孩子吗？”

有时候爱情的激烈过后，两个人逐渐成为守望的亲人，会有各种各样世俗的问题出现。如果有个孩子作为情感和家庭的粘合剂，会好上许多。

这是世俗的看法，适用于大多数家庭。按理来说成婚十年的小家庭一般都用得上这条——别怪封玥多问这一嘴。

谢苗微微一愣，失笑：“他自己就是小孩呢……没必要的，姐姐。”

“那我就不说讨嫌的话了，无论怎样，你们两个能一直好好过日子就行。”封玥颔首，显然已经看明白了，两人感情好着呢。

至于很多人会担心的：没有孩子无人养老送终的问题——笑话，当她和她的孩子都是死人么？当璃月的宗族是什么？

陪小外甥女玩了一会，封阳找谢苗要抱，小女孩找封玥擦汗。

久不露面的小鱼一出来就看见多了个小女孩，腆着脸凑过去，好奇的左看右瞧，在谢苗困惑的目光中大吐苦水：[我也好想要一个能够一直陪我的女儿啊——]

等周围只剩封阳了，他才轻哼：“那下次招新记得挑女孩。”

[那是我能控制的吗？要王选中的人我才会接触啊！]

“你找王哭一场就好了。”

封阳好奇他们在聊什么，谢苗顺势讲了一下卡吕普迪斯是如何重女轻男、霸道专横——然后就被水涡门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敲了一下脑壳。很轻，不痛，但足够让谢苗长记性。

谢苗像是脚下按了弹簧一般噌的一下跳走。

这个场景是封阳能看到的，憋笑憋得厉害，险些笑抽过去。

“对待长辈还是要更尊敬一些的。”

“……哼。”

这回总算是勉勉强强承认卡吕普迪斯是长辈了。

谢苗35岁，功成名就，退伍的时候身上挂了两三排的荣誉勋章。

让人不禁疑心怎么这么多勋章，结果退役时只是上尉（副官）的军衔？

一打听才知道这就是十年前拒绝受封执行官的传奇副官，凭一己之力把副官的权利拉到了最高级别，堪称副官典范。

“不过，这么早就退下来真的不后悔吗？”有人会这样问。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钱财权利，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他连执行官都不想当，你指望着他继续待在这里？”

“……那倒也是。”

谢苗本人对这些毫不在意，回家后把勋章一摘装盒，美滋滋的收拾行李准备装船——美好的退休生活他来了！

封阳失笑：“果然不管在哪里，退休都是一件大喜事。我定了餐厅，要一起去庆祝一下吗？”

“……要！”

到了餐厅意外遇见达达利亚和托克，托克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和他哥哥当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但是对谢苗还是很亲昵：“谢缪尔哥，你吃完饭就要离开至冬了吗？不要走嘛——你还没看我参军呢！”

小比格稍微长大了些才知道自己哥哥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执行官，震惊了好些天。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谢苗把小屁孩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托克已经长成大孩子了，撒娇没用。有公子大人看顾，不会有事的。”

“听见了吗，托克。你谢缪尔哥哥还会回来的——抱歉啊谢缪尔，托克硬闹着要来见你。”达达利亚挠挠头，“你们是计划什么时候走？”

封阳在旁边耸肩：“可能今晚，也可能是明早。船队就在港口，随时可以出发。”

“……好了知道你们家有钱。”达达利亚无奈扶额，“你就这样把我的左膀右臂拐带跑了，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就应该揍你一顿的。”也就是他当初呆得像根木头没看出什么猫腻，等发现不对劲了，两人已经结婚了！结婚才十来年就要离开至冬！可恶啊！

“那谢苗会心疼我，然后不帮你写报告。”封阳往谢苗肩膀上一靠，装狐狸精。

“哈——富人就没什么表态吗？”达达利亚捂住托克的眼睛，绝望又无奈的气笑了。

谢苗心情微妙：“老师说璃月的分行给我留着职位，挂名、偶尔出个力，每月有退休工资领。”

达达利亚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一听就知道富人什么盘算：“哦，他给自己心爱的北国银行找了个物美价廉强势保镖啊。按照你的脾气，接下璃月的，还会看顾一下隔壁蒙德的。领一份薪水干三倍的活，堪称业界优秀劳模。”

一个银行职员的退休工资哪里有壮年保镖的薪水高？这盘算打得噼啪响啊！

谢苗倒是无所谓：“顺手的事。潘塔罗涅老爷再怎么说也是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人之常情。”

留下达达利亚和托克长吁短叹，狠狠瞪了封阳几眼，然后拉着谢苗好说歹说一年回来几次看看他们这些留守人士。

从始至终，封阳在旁边都是笑眯眯的模样，端的是正宫贤内助的气场，使狐狸精（笨蛋版）手段。

谢苗37岁，瓦西里光荣退休，他特意回国庆祝一番。看着瓦西里被附近的军医医院返聘，迎来事业第二春。

瓦西里一边干活一边感叹：“还得再干三十年，我服了。”

“之前不是说在附近开个小诊所吗？”谢苗在旁边啃苹果，嚼得咔嚓响。瓦西里看了他一眼：“你让我的小诊所跟大医院去对比？直接被杀得体无完肤。”

谢苗：“……”

谢苗尴尬：“也是哦。”当初要房子的时候没想到这点，不过其他人应该考虑到瓦西里退休再就业的事了。

谢苗39岁，帕维尔又升职加薪了，在至冬堡常驻——看样子他是不打算退休换工作的。

帕维尔一挥手：“笑话，家里就这几个人，全退了以后被欺负都没处说理。”

谢苗挑眉，哟，谁这么不长眼欺负他罩的人？

帕维尔真不愧是当哥的，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当即叉腰：“你这小子又嘚瑟上了，这不是考虑到你和小太阳现在住璃月吗？万一瓦西里老了胳膊腿不好使，哪天磕磕碰碰把骨头摔了，我离得近能跑回来把他送医院，然后再喊你回来——懂不懂？这都是哥的良苦用心，你个小没良心的。”

在厨房煮土豆的瓦西里：“帕维尔！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拿不起棍子！”

再敢胡说八道也给你一下！

帕维尔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反正我肯定比你老得慢！到时候你再想打我就得坐轮椅转轮子了！”

“吃完饭去后院练一场，我让你知道当哥的本事。”

“……你有本事别用针管扎我。”帕维尔躲谢苗身后，色吝内荏。

瓦西里冷笑：“军医可比不上你们这第一线的军官，我这么柔弱，当然是什么好用就用什么——过来端菜吃饭。”

作为家里最小的、独自回至冬看哥哥的谢苗理直气壮的不干活。

帕维尔的担心虽然有道理，但是很多余。

因为最后都是谢苗养老，他做出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谢苗42岁，封阳揽镜自照、长吁短叹。

“这是怎么了？”给笼子里的小鸟喂完水米，刚进房门就听见封阳叹气，不由得好奇，“大清早的，怎么心情没从前好？”

“没什么——就是上脂粉的时候发现眼角多了皱纹，不好看了。”封阳说的上脂粉就是在眼角绘红痕，那是璃月人的传统艺能，基本人人都会，只看个人喜不喜欢。

“我瞧瞧。”谢苗拍拍手走过去，捧起封阳的脸。窗外的微光照进来，黑色的眼睛折射出漂亮的琥珀色光彩，二十年如一日的干净，“哪里有皱纹？我怎么没看见。和以前一样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真的？”你真的喜欢我现在这样？

“千真万确，一点不假。”提醒他了，过几天也在自己脸上捏几道皱纹，“我脸上也有皱纹呢，难道你会觉得我不好看了吗？”

“怎么会！我们谢苗最帅了，光是站那就能秒杀一大批现在的年轻小哥！”

“好哇，我都没注意到有年轻人——”谢苗佯装生气，看见封阳急急地来哄自己，假装被哄好了。

封阳这才高兴起来，他只有笑的时候鱼尾纹和法令纹才算明显一些——岁月对每个普通人都公平的留下烙印。

三言两语哄好了人，看着封阳臭屁的继续上眼妆，谢苗就在旁边看那些瓶瓶罐罐有没有缺少，寻思着带些新的回来。

谢苗45岁，封玥过继的那个孩子都招婿结婚了。封家父母特意从山上下来，在大院的东北角住下。

“老胳膊老腿爬不动山了。”封老爷佝偻着腰，慢慢锤了锤自己的腿，“我和你们老娘商量了一下，最后几年就不折腾了。教教我曾孙曾孙女。”

封玥颔首：“这自然好。”

冯夫人看着成熟模样的谢苗，心生喜爱：“我们阿苗还是俊，这么些年越长越俏。”

封阳在旁边：“妈，我不俏吗？”

“你？哎，比不过我们阿苗。阿苗的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小阳呐，你也要多锻炼，多活几年知不知道？”封夫人美滋滋的摸摸谢苗的脸蛋和手，扭头就训诫自己的儿子。

封阳连连点头。

谢苗50岁，封玥正式将家主之位交给女儿。封阳也从药行的管理层退下，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光荣退休！”作为主家的封阳美滋滋的把退休年纪提前，交给族中其他能干的子弟接手至冬的企业，“咱们去旅行吧。每个国家都走一遍！”

这似乎是一个突兀的话题。但是谢苗很是平静的点头：“好啊。你想先去哪个国家？”

“蒙德吧，上次去还是前几年的风花节。”

“好，收拾一下行李，我来拎。”

“我拎的动啦！”

“我是说，我能把大部分行李存放到异空间口袋。多出来的一只手就可以牵着你了。”

这句话给封阳哄得眉开眼笑，不轻不重锤了他肩膀一下：“一把年纪了，不害臊！”

“怎么，人老了就不能说情话了？谁规定的？”谢苗哼了一声，“我又不是跟别人说。”

封阳哄他：“好好好，我错了，是我太世俗了。”

“自信点，我在你身边呢。”

谢苗52岁，他们乘坐船只漂洋过海，最后抵达稻妻。

一踏上离岛，满目红枫。

“好漂亮啊。”风捎来红叶，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封阳抬起的手中，“璃月只有秋天才见得到这样红的枫叶。”

“要做书签留纪念吗？”

“等走的时候再收集几片吧。”

离岛终年都是红枫染色，景观颇负盛名。往来行人多数穿着稻妻本地服饰浴衣，踩着木屐走在石板长街上，很是潇洒闲适。

而另一座岛上的稻妻城就不一样了，粉与紫的樱花、藤萝、绣球装点各处，久开不败，似乎永远停驻在最美的那一刻，定为永恒。

封阳经常看看樱花再看看身边爱人的眼睛，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们也去了海祇岛，稻妻的旅游胜地。巨大的贝壳砗磲构筑的行宫让小鱼彻底绷不住了，喊着什么［这才是美人鱼应该住的地方啊］［我也要我也要！卡吕普迪斯谢苗我要这个！你给我造一个！］

吵得谢苗脑瓜子嗡嗡的：“我哪来的地方给你造一个海祇岛？”在卡吕普迪斯栖息的那片海海底吗？

［我不管！我就要！］小鱼撒泼打滚刷无赖。

最后还是从谢苗那里得知发生了什么的封阳，委托海祇岛本地巧手工匠做了一个大型海祇岛宫殿模型，打造了一个大型鱼缸——给小鱼美得直冒鼻涕泡。

“小鱼很好哄的，他又不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只是想要一个漂亮的贝壳床。”封阳笑起来。看不见小鱼正亲昵的蹭他脸颊。

倒是谢苗挑眉：“你会惯坏他的。”

“这有什么可惯坏的，又不是杀人放火的恶事。”封阳全然不在意，“来，你站那，我给你拍张照——对，就这样笑一笑，你笑起来最好看啦。”

谢苗54岁，他们在水天丛林摸蕈兽，被气势汹汹的绿头发巡林员叫住，劝告不要因为魔物长得可爱就毫无戒心的去触碰。

被训得不敢抬头的封阳和谢苗老老实实，巡林员看在他们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脾气也温和下来，邀请他们去化城郭的巡林员驻地休息。

二人连连摇头，趁小姑娘不注意脚底抹油开溜。

再在雨林待下去就要长蘑菇啦！

他们刚抵达沙漠的边陲，来到阿如村休息。阿如村的守护者很亲切，得知他们都是那位传奇旅行者的朋友（封阳更是出身于这些年一直自助沙漠医药材的璃月封家），热情的挽留他们歇脚，还送他们解渴的枣椰与诸多美味食物。

二人本想拒绝，但守护者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在沙漠晴朗的夜晚，星空很美。阿如村附近有瞭望台和合适的避沙场地，保证你们看星星的时候不会吃到一嘴沙子。”

他们在茫茫黄沙大漠中穿行，瞻仰赤王陵的无边伟岸。看见了风暴永不停息的达马山，绿意遍布的荼泥黑渊，以及最后的甘露花海。

“哇——”

两个人没出息的惊叹，然后吃了一嘴迎面吹来的沙砾。

在沙漠行走除了刚需水源，还得捂住口鼻——封阳。

“等等，你当年不是走商路来过沙漠吗？怎么像第一次见这片花海一样。”谢苗发现了盲点。

封阳奇怪：“就是第一次见啊，我以前来这的时候到处黄秃秃的呢。”

“哦，那就是旅行者来这里改造过了。”那金色蝗虫改变世界的能力过于强悍，一路走来多得是她的传说。

谢苗56岁，在纳塔走遍了六大部族，最后更是瞻仰了奥奇坎纳塔与失落的图兰圣城。封阳是纯种人类，一路走下来除了抱着纳塔的小龙狂摸外，也就觉得稍微热了点——但可以接受。

谢苗58岁，带着封阳旅游到枫丹。两个老头对着商业街上的透明玻璃橱窗臭美。

美露莘们是长生种，有小家伙居然还记得谢苗：“谢苗先生，欢迎回到枫丹——这是您的伴侣吗？”

“是的。”

“真好呀。”美露莘笑眯眯，“要好好守望彼此哦。”

然后见到了那维莱特，大名鼎鼎的最高审判官依旧温和的，用甘甜的水接待了他们。

“看见你这副模样，我还有些惊讶。”那维莱特顿了顿，“谢苗先生，你在老去。”

谢苗坦然自若：“这很正常，那维莱特先生，人总是会变老的，这是世间常理。”

那维莱特颇有些疑惑，明明像谢苗这样诞生不过几十年，还在幼年期的长生种是不会变老的——直到他注意到旁边的封阳。

皱纹、细痕、脊背……这些地方的改变和封阳一模一样。

谢苗作为“人”老去了。

这个认真上那维莱特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措：他如今的朋友们也会老去。

谢苗60岁，他们回到了挪德卡莱。

霜月之子的菈乌玛正在看新任咏月使唱念祝词，见到谢苗和封阳到来，用新采摘的瓜果蔬菜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执灯人的菲林斯先生也老了，独自驻守终夜荧冢，看着身边相识的同僚友人一个个离去，他的腰也越来越佝偻。据说现在是雅珂达和一个叫叶洛亚的小少爷时不时的帮忙送食物给他。不然吃饱都成问题。

谢苗当时听完消息后：“哈？”

谢苗无奈离开，看来那位地地道道的妖精先生更懂得如何伪装身份啊。

谢苗65岁，风老爷和封夫人在家过世。封阳送了老人最后一场，葬礼结束后在谢苗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谢苗70岁，瓦西里因心脏衰竭去世。临走前在房间内嘶哑的呼喊两个弟弟的名字，手向上触碰，仿佛树的枝丫试图染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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