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万里月明》
作为律师季彦平见到了李秋屿。
李秋屿被剃了头谁进去都这样季彦平不是头一回见看守所的人这种形象他其实有一定心理准备还是被冲击到了觉得刺目。
倒也不难看脸皮子雪白眉毛漆黑只是觉得很耻辱很不好受。李秋屿比他泰然多了他上来问明月怎么样她大约是知道过了彦平会跟她说。他想到她胸口一阵窒闷。
“明月还好她很机灵被叫去问话了一点都没露怯。”
李秋屿听他说着明月心一直隆隆地跳没法慢下来关于她不能说太多还是得说更要紧的事他有些憔悴因为被反复审讯没能休息好看守所那环境更是没法好好睡觉。
“我听明月说她的老师还有你的侄子也都过来了。”
季彦平意味深长看着他他不理解这些人怎么跟李秋屿就有了深仇大恨巴不得趁此机会狠狠踩死他。
李秋屿有一霎的虚迷是吗?倒也不算太意外每个人的心理他都能揣摩到每个人的动机他都明白那又如何呢?就是这么恨他他只要存在就势必引起人家的爱恨爱浓恨也浓。
他又想起自杀的同学来他抱过他在孤独冰冷冷的雨夜可他还是要恨他。
季彦平现在阅不了卷没法看证人笔录什么工作都丢开手了他能做的是积极寻求更多有利的证据材料争取取保候审。
李秋屿在看守所里是不能见家属的他也没家属可见。
大约交谈四十分钟便被叫停了季彦平立刻开车往子虚庄去。
平原大地到处是绿的玉米已经长很高了暑气还是很盛马上到达巅峰早秋的气息指不定哪天夜里就会突然出现时令要盛极而衰。
庄子的树荫下坐着人打牌脖子上挂了条手巾知了声嘶力竭嚎叫真是热啊。人一听他来找八斗笑着说八斗是出息了总有开小车子的找。
季彦平见到了他说明来意八斗便带着他到镇政府找到当时给李秋屿登记的大姐人家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请吃西瓜很利索地给写了个证明盖着镇政府的大红章。
这大姐记得李秋屿对他赞不绝口。
他们离开镇政府时八斗问季彦平:“季律师是不是李先生出什么事了?”
季彦平觉得这位乡下大哥人还是很敏锐的他没隐瞒这也是李秋屿交待过的。
八斗嗐了一声:“李昌盛……不是个东西!季律师你跟我家去我想起来有样东西你拿着看能不能用上。”
那是杨金凤生前找他还有冯大嫂子签的一张字据上头写着
契抵押给李秋屿,供李明月念书开支,请邻居二人作个证明。虽然格式不大正规,但有签名,有手印,有日期。
杨金凤什么都想到了,生怕她哪天万一不在,儿子来抢老宅。
季彦平一下感激起这位老人,老人家可能肉身已化,白骨显露,就埋在深深的高高的绿地里头,她留下的东西,哪一样都有用。
“季律师,有啥需要我能跟你去,我也能当证人,不光我,李先生自己掏钱给的村支部,每个月发给李家婶子,这公安机关不知道吧?李昌盛出老殡,一个子儿没花,都是李先生开销,好几万块钱风风光光把李婶子送走了,这有簿子,记得清清楚楚。公安机关不知道的事那可多了去了,有需要你来找,我们都能跟你去,保管不说假话,说的都是真话。
八斗非常迫切地跟季彦平说更多,“还有,李先生去年过年就在李婶子家过的,那会李婶子还在,搁她家吃搁她家睡,要是真有啥,老婶子又不憨不傻,能不清楚?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季彦平听着,握住他手:“今天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这些东西,有需要的话,一定来找您帮忙。
八斗是热心的,在这样的热心里又得到一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满足,他被这事牵扯得激动起来,跑到冯家,跟他的冯大嫂子说了一通,明月的诸多旧物,还放在冯家,就是怕李昌盛给她毁了卖了。
他们硬是留季彦平吃了顿便饭,豆角烩肉,贴的死面饼子,季彦平在这吃得大汗淋漓,久违的乡情,让他想起爷爷奶奶来了。他非常高兴李秋屿认识这样的人,这是莫大的安慰,人心不都是那样令人悲愤、绝望。
但事态还在发展,当地的报纸刊登了一篇文章《知名律师性侵未成年案疑云》,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媒体便报道了。文章里涉及到明月的地方,用的化名,熟悉的人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很快都知道了。
人家一见着明月,窃窃私语就会停下,看她的目光也带着异样。她成绩有点下滑,刚过去的考试不是很理想,她觉得很孤独,学校里那么多人,热热闹闹的,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流,也不去解释,没人会问的。
秦天明来找她一块去食堂,明月心想,秦天明是很好的,她装什么都没听说,还很有见地分享假期看的新书。明月脑子神游,看守所能寄信,她等着季彦平告诉她,李秋屿到底收到那封信没有。
“你多吃点饭,走路都轻飘飘的。
明月心说,不是我的身体轻飘飘,是魂儿落不下来。她觉得跟秦天明也没什么话可说了,说什么呢,什么都不感兴趣,她没力气跟人
家说话只能写字。
总得想个万一比方说李秋屿真的去蹲监狱。监狱这东西真是离她生活遥远她小学的时候学校大门口过道的黑板上经常搞普法宣传用花花绿绿的彩色粉笔写得满满当当什么吸毒啊盗窃啊她起小就觉得这些事肯定不能做的观念深入骨髓人不能犯法蹲监狱太可怕了。万一蹲个十几二十年一出来家人死了左邻右舍对你指指点点你一出来发现世界早都变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李秋屿怎么能是活该呢他是清白的。明月一想到这心抽痛得厉害她想证据头都要炸了她恨不得现在自己精通法律替他奔波。她能做的是念自己的书写几个字给他不能打电话不能见面明月只能给他寄信。
信也是很麻烦的得检查人家觉得你写的没问题才能过关。一想到先叫旁人看了去明月一会儿心烦意乱一会儿自我安慰告诫自己不能急她光明磊落不怕人看。
李秋屿还是收到了那封信用钢笔写的明月的字迹其实他不太熟悉因为存在变化。他记得她初中的字迹不算好看高中阶段她要求自我进步这封信的字已经相当好了收放有度他不知道她现在字写这么好。
这是明月写的吗?李秋屿捧着信一个字一个字默读起来。
“我是明月。”
看见开头李秋屿就知道是她了会心一笑仿佛她明亮的面孔也在字上。
“我见到了你的师弟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像你一样他跟我说了许多事情我最高兴的是他跟我的想法出奇一致我们都是那么信任你。
事情确实发生了我以为自己经历许多事能很好地理解这个世界了它有荒诞无常的一面随机发生着什么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在承受着各种各样随时的“发生”也许是偶然的也许是必然的。我明白这个道理还是觉得太难受了因为发生在你身上我不惧怕贫穷也不怕吃苦我从小习惯忍受这两样东西只怕我爱的人遭遇不幸我情愿命运把这些加在我身上我能托起奶奶走后我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面对了最大的事不是死亡吗?死亡已经经过我数次了我什么也不怕即使我心里煎熬我始终相信自己能是任何事的对手。
难道我写这些是不信任你也能吗?不是的你今年三十二岁了没有过多少真正幸福的日子可言你一直在受苦饱受精神折磨你是最纯洁最崇高的人不该这么受苦你是血肉之躯啊心脏跳动了多久你就痛苦了多久
好像你这么一个人天生就来受苦的。我太想分担你的苦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我更想跟你一块儿高高兴兴过日子不要吃苦但苦来了来了就是来了就得接住它咱们暂时还不能一块过好日子就先接住不好的日子吧。
不仅有我季彦平也在他跟我一样我们都爱你还有奶奶还有八斗叔冯大娘甚至连朱兴民也爱过你你还记得他吗?你买过他的菜他那一刻肯定爱你这样好的年轻人他也许不知道这就是爱但爱就是爱哪怕只爱你一刻一刻的爱不是恨不是痛苦那就是好的咱们活着不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吗?感受到爱只有爱才是抵抗痛苦的武器谁也不比它尖锐锋利。它又不是尖锐锋利的它是圆的不伤人的永远热乎乎的咱们永远怀抱着它不丢开手就什么也不害怕了好像冬天里把脸伸到太阳地儿里闭着眼光在脸上融化了从汗毛孔进去冷就没了。
这会儿你的心还在跳吗?肯定的我的心也在跳咱们还都活着以后一定能活得更好还有好多事没做呐心只要还跳就能跨过现在的不幸还要给咱们跳一辈子很长很长我写完这些都觉得自己是小婴儿了新得很好像咱们都变得崭新崭新的。
去年年关咱们一块儿淋了场痛快的雪我相信以后还有的那样好的雪一定还会有的。
别忘记爱所有的爱。”
李秋屿只读一遍便几乎能一字不差记下来了他记性真是太好心里柔亮像新抽出了几片叶芽嫩嫩的黏糊糊的。文字非常有力量他一直都是爱阅读的人读过无数书都没明月写的好不是她的技巧高超文字绝伦都不是纯粹是这单单写给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他需要的她有还给了他。世上的事就得这么巧才行想要的人家不一定有有也未必给你。
他心里平静了外头并不平静。季彦平把证据汇总想法子看能不能让李秋屿先取保候审最起码离开看守所
但证人只多不少办案的人员私下都忍不住议论了新来做笔录的是李秋屿的前女友年轻漂亮浑身上下都是大牌。赵斯同把她胃口养大了由奢入俭难反正是稀里糊涂一笔烂账后面的事说不清是她自愿还是赵斯同的引导半推半就他把她介绍给更有权力的人告诉她自己这庙小水浅她这么漂亮应该有更高的价值。赵斯同擅长把事情说得动听充满诱惑她有时觉得很有道理有时会突然察觉到一阵痛苦忍不住哭一场。
回不去了。
她没法离开现在的生活她开销很大
,虚荣心跟尸体一样,掉进河里,膨胀得不行。那条河,她很少愿意去想,思考是件烦心事,她只想快快乐乐的,叫人羡慕自己。
可李秋屿的事情出来,那条河,也跟着清晰了,是她自己要淌的吗?源头在李秋屿,如果他还爱着自己,说不定两人都已经结婚。她刻意不去想他,现在是不得不想,这个人的眉眼,笑意,柔情,回忆里的甜蜜把她给黏住了。她还恋着他,要不然不会难受,可他早把她忘了,他把她青春耽误了,不,这辈子都耽误了,所以她现在才这个样。
向蕊没意识到自己心理有了点毛病,她想不到,她只去怪李秋屿,突然就痛恨无比了,好像找到问题的症结。所以,她做笔录时很激动,绘声绘色,画面感很强,弄得办案人员仿佛也跟着看见了龌龊不堪的场景。
“他跟李明月接吻,还乱摸,我什么都看见了,要不然也不会分手。”
“我发现避孕套少了,数量不对,还能是谁用的?”
“刚开始李秋屿还骗我,说这是他妈妈那边的亲人,他跟他妈八百年不联系了,李明月就是他从乡下搞来的。”
她因为激动,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办案人员不得不重新问,让她想清楚再说。
“我想得很清楚。”
向蕊出来后,控制不住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路人纷纷看她,她也无所谓,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打开包,给自己补了个妆。
她想象李秋屿知道了肯定会勃然大怒,恨死她了,他不是一直都没什么情绪变化吗?不怎么高兴,也不伤心,这下好了,她终于刺激他一回,永远记得自己。
还没见过他发火呢,真有趣,向蕊又忍不住笑,一边笑,眼睛一边淌泪水。他是要进监狱的吧,火也没地方发了,再出来,还能找到工作吗?还能这么风轻云淡?向蕊的眼,突然变得阴沉了,那是他自找的。
孟家的人,心情要比向蕊复杂一点。出了这样的事,孟渌波不会再认他,本来也闹僵了,老死不相往来好了。孟文俊这会焦头烂额,因为经济问题,也羁押着。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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