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万里月明》
下了一场雨天气更暖赵斯同约李秋屿游泳。他入住后跟投资人七拐八拐搭上了线投资人交待李秋屿要对这位客户格外用心。李秋屿来到泳池赵斯同在水里了两人游许久体力都非常好上岸后李秋屿丢给他一条浴巾。
“师哥的腰力不减当年。”赵斯同赞叹他觉得世界上最不应该老去的就是李秋屿他永远美美是不会老去消亡的和丑一样所有的二元对立都要永生。
李秋屿说:“水温行吗?有没有什么要求?”
赵斯同在躺椅上完全摊开:“太客套了
李秋屿笑道:“赵总要求高我怕投诉。”
赵斯同抬眼:“我给你介绍些新客户别说投诉老板只会给你加薪。”
服务员过来送红酒赵斯同瞟两眼等人走了说:“还可以但跟你前女友比起来差多了怎么舍得分手的她是个尤物。”
突然提到向蕊李秋屿只有在结束关系后会回想出一点爱意赵斯同望着他笑窥破他心中所想。一个愚蠢又美丽的女人太好上钩了她怎么这么好命先遇到李秋屿后是自己他们两个抵过全世界的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赵斯同都要羡慕向蕊了别说分手就算被卖都已经是最幸运的女人。
只需稍加宽慰向蕊便事无巨细谈起李秋屿全是琐碎的赵斯同微笑着几乎听得不耐烦女人就是这样细枝末节说一堆一句关键的也没有。直到最后他才捕捉到一件事李秋屿有个关系很近的亲戚一个女孩子在念高中他对她照顾有加尤为上心。
那一定是她了赵斯同笃信不已他见过她去年国庆节他就已经看见了她。一个灵巧活泼的少女非常新鲜。
“我一度怀疑是李明月可现在看不是李明月有可能是他妹妹我猜的”向蕊觉得这件事不重要了她急切问“你说他为什么会觉得厌倦有什么可厌倦的他收入挺高不缺钱他到底是不是托词?”
赵斯同觉得她脑容量约等于一只鸡说了无效很有教养地敷衍过去。他在此刻又提及向蕊两人有种默契一件事彼此都心知肚明无需再解释的默契。
李秋屿说:“我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想谈私事。”
“你错了跟我聊天让我心情愉快就是你的公事谈什么取决于我。”赵斯同笑看着他李秋屿镇定如常“谈想谈什么你说。”
“你那方面需求很强你前女友说的当然这没什么羞耻的食色性也你不也认同吗所以是找到新人了?”
“和你有关系?”
“总睡一个女人确实腻
何况她脑子不够用你们肯定没话说不过女人都是一个样容易感情用事她们应该看开些人生苦短多睡几个男人才不算虚度。青春漂亮的女人就应该明码标价卖一个人是卖卖一百一千也是卖本质没区别。”赵斯同眼睛又闪动起来“拿你的员工说做着底层工作工资高吗?她也要生活的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你能否认这点吗?谁也不能所以我们没资格瞧不起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因为她们出卖美貌跟我们出卖脑子是一样的商品社会我们每个人都是商品用自己的价值换自己需要的
赵斯同眼中有淡淡的嘲讽他在等李秋屿反驳他要看看这些年此人思想上到底有没有什么进展城市日新月异各种建筑拔地而起赵斯同自认和城市一样高速发展他的思想足以匹配当下的社会。
李秋屿道:“这些年不见变性了?”
赵斯同一脸疑惑:“师哥眼有毛病?”
李秋屿微笑:“你这是当起老鸨来了?”
赵斯同哈哈大笑:“还是师哥风趣我对拉皮条没兴趣我只对人有兴趣”他四下环视“这样的酒店真没有什么女大学生过来?”
李秋屿说:“我知道你希望有可惜真没有。”
赵斯同啧啧摇头:“这我不得不说你你太落伍了万豪住过不少像样的客人这明明是一笔唾手可得的生意你以为你不做别人就不做了?想留住优质客户师哥应该想法子多拓展服务项目。”
李秋屿道:“接着说让我听听阁下还有什么高见。”
赵斯同意味深长地笑着:“我只是在说你教我的高见女人得到金钱男人得到快感你情我愿这是成全双方的事就算从世俗眼光看也是功德无量。”
李秋屿说:“要不要给你立个丰碑?”
赵斯同点头说要他狡黠一笑盯着李秋屿。李秋屿的样貌多了几分成熟男子气不像大学时那样瘦削他的骨骼、肌肉都有了些变化但心不在焉的神情让人梦回大学时代……
那时李秋屿已经是大二的学生赵斯同刚考入还未成年他忙于发现大学生活的新乐趣在各个社团乱窜。很快他对此感到失望社团里的人要么热衷于使用微小的权力要么爱慕虚荣装个性无非想多吸引几个女学生跟他们谈恋爱可好看的女学生压根不搭理他们真是悲剧。
赵斯同是社团里年纪最小的这里没一个人值得他尊重崇拜全是蠢货。尽管学校招收
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拔尖学生。赵斯同视他们为只会考试的某种机器他自幼博览群书四处游历在父母严格的教育下长大他是师长、邻舍眼中最机灵的孩子但赵斯同在很小的时候已然厌倦表面生活任何人的赞美都让他麻木他天性爱恶作剧以便寻求快乐他注定是享福的人对任何苦难无法共情他总是感觉平淡、无趣想方设法给生活加点波澜乐于见人出丑、羞愧、难堪更乐于给人设置困境看其反应。一如他小时候捉青蛙丢进坑里待它千辛万苦即将爬至坑沿用小棍轻轻一拨青蛙前功尽弃只得重来一遍又一遍这让赵斯同尚且稚嫩的心灵充满掌控的快感小小的青蛙变作西西弗斯永远被惩罚搬石头。
社团那些人只需浅浅接触就让人失去胃口。他第一次见到李秋屿纯属巧合哲学社办活动不知道谁把李秋屿请来他一来在座的几个女学生便活跃起来。赵斯同在她们眼中是小弟弟一个漂亮健谈的弟弟李秋屿不是他已经具备成年男子气息眉眼乌浓即便脑中空空光凭沉默少言的气质也叫人觉得他思想深邃。
可社团的这些人他们连澡都不怎么洗还谈论哲学赵斯同看着某位肩膀上的头皮屑心想这些人肉/体尚且清理不干净竟妄想谈恋爱谈哲学赵斯同自小家境富裕很讲究生活品质他看不上这些只有一张嘴的家伙。
李秋屿让他精神一振赵斯同觉得他看起来太过沉静同时承认他英俊非凡只是偏清瘦看着像饱受精神折磨而略显苍白。他几乎不说话静静坐着好似是误闯进来女学生们尽说蠢话诸如“我是谁”“人如何永生”等等等等陈词滥调希望引起他注意赵斯同不确定李秋屿的心不在焉是故意装的还是真的。
有法学院的学生在话题不知怎的转到死刑上法学院有几位老师是废死派很有名
不知谁提议让李秋屿说一说赵斯同立马振奋虎视眈眈望着他李秋屿一点都不激动他没有观点他只是讲了五个案例用一种平和的语调一个比一个残忍他的神情淡然叫人相信每一字都是客观叙事绝无加工他的声音动听但浸透鲜血和生命。
直到最后一个有女学生听不下去出去吐了。在场的人全都陷入沉默终于有人出来质疑前面三个案例有过相关报道可最
后两个闻所未闻因此怀疑是李秋屿捏造。
他简单解释这是发生在县城以及那个县城郊区的案件不曾见诸报端。因为年代久远信息闭塞只有当地人知道细节。
他那种样子太过置身事外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他的想法他没有想法像某个精确程序把事件导出来广而告之。
李秋屿说完五件事情便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更激烈地争执起来赵斯同一下看明白他擅长此道他表达地非常隐晦甚至连自己的倾向都不曾表露便让人陷入没完没了的吵闹之中他往人群里投去催化情绪的炸弹引燃了悄然退出他似乎也不关心结果。
“你是不是不支持废除死刑?”赵斯同追出来问。
李秋屿不置可否:“我有说吗?”
“但你心里肯定是有倾向的。”
“有没有重要吗?我能决定什么吗?”
“我听他们说你是法学院很有名的学生也许以后会成为法官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参与法律的制定?”赵斯同忍不住挑衅“你们法学院那些老师还有同学都只不过是学西方而已这样好显得他们文明、先进。当然了我支持文明先进死刑存在是违反人权的我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不是单纯崇洋媚外。”
李秋屿说:“也许有一天这儿的人不再信仰西方。”
“你是说大学老师?大学生?”
“不我是指中国我们现在需要融入别人规定的秩序中所以要表现出迷信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崇尚西方这条路不仅仅是中国走过许多文明都曾有一个理想国不必管他的真面目只需符合自己的想象。而一旦走过去了有实力争夺话语权的那天才能是批判的开始只是现在时候不到。你想的文明先进是别人通过各种媒介在你脑子里种下的观念或许根本不是你自己的。”
“那我能不能认为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李秋屿淡淡道:“当然能这是你的自由是你为人的基本权利谁也管不着。”
赵斯同试探问:“人有做任何事的自由?”
“有。”
“做坏事也有自由?”
李秋屿说:“有精神自由高于一切。”
赵斯同跟随着他的脚步“从小一直有个问题困扰我为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是好事伸脚绊倒她就是坏事?这到底谁定义的同样是人做出的动作怎么区别好坏的?”
这样的问题乍一听极其幼稚赵斯同从李秋屿脸上看到的不是嘲笑。
“这是人自诩高级动物赋予万事是非对错的概念决定权在人手中人去救助一只猫以为是善
只猫也许前一刻刚扑杀了一只鸟。我们现在遵从的是少数人制定出的概念我们遵守的各种社会契约也是少数人归纳总结因为大部分普通人没法拥有系统的思想体系他们只能听从受其支配而大部分人一辈子也都会生活在这个共同秩序里。但如果你超乎常人能够清晰地自我定制一套概念能逻辑自洽也未尝不可说到底还是你的自由意志。”
李秋屿似乎对他非常有耐心赵斯同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心情激动一时千头万绪还想再问什么。没想到李秋屿很快叫他脑子更清楚:
“比如说刚才你在屋里就等着看人吵架吵得越凶越好看你希望出点乱子这是善念是恶意?你一定不觉得这
是恶意仅仅是看个热闹而已。你看与不看热闹都存在所以你的善恶重要吗?”
赵斯同被人说中心思有一瞬间恼羞成怒但他按捺住了他觉得这位师哥非常有趣他反而自我介绍起来:“我叫赵斯同计算机系但对人文社科都很感兴趣有时候会去旁听师哥怎么称呼?”
他便是这么和李秋屿结识的他很快发现李秋屿其实较为孤僻喜欢独处在人多的场合几乎是不开口的偶一为之却又能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看起来非常低调甚至朴素可他竟然不排斥私下和自己聊一聊这让赵斯同有种别样满足因为李秋屿在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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