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万里月明》
天可真冷。
可李秋屿家里是热乎乎的大冬天里穿个薄毛衣坐着都觉得燥了条件真好。暖气是热力公司统一提供明月问这问那李秋屿便当闲聊说起他小时候烧蜂窝煤的事情。
他童年时代住在一个县城里。
没有旁人只有一个六十岁的保姆他们住的片区叫南十字街。十字街是热闹的楼房不高每一层每一户都装着蓝色的雨棚下头挂满衣裳。这是好人家住的更多的人住在平房里。
楼房侧旁是旋转楼梯李秋屿迷恋这个爬上爬下时间和空间成了建筑结构的样子他坐在最高一层爱看天空爱看远方爱一个人待着。
电线密密麻麻打人头顶过去盘根错节有时垂下来老保姆会提醒他这要电死人的。老保姆的嘴里
房子与房子之间过道常年潮湿堆放着各种杂物一到夏天墙根长满绿色的青苔有一只白猫总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这是谁家的?不晓得。老保姆又有话说:猫认家不认人狗认人不认家。幼年的李秋屿不太懂他欣赏那只白猫从不结伴干干净净地独来独往。
这里住满三教九流的人物爱说笑爱吵闹有悲欢有离合最受人羡慕的是机关单位的住在福利房里自成一片天地。可论起有钱来要数卖食杂店的男人似乎从未清爽过顶着油腻的头叼起烟只斜眼看人。奇怪的是此片区的人兜里多半是干瘪瘪的想挣他们的钱比挖煤还费劲不晓得食杂店家的日子怎会那样滋润。
因此他家里也格外趾高气扬些最爱拿一个孤寡老头撒气。那老头靠捡些破烂过活见谁都点头哈腰可人不买账。他常被人训斥一面赔不是一面搔着头皮。只有老保姆偶尔送他一碗饭吃为何是偶尔?老保姆手头常年是紧的甚至要倒贴看护没人管没人要的李秋屿。每每钱票汇得不及时日子捉襟见肘四邻里便问:
“个把月不见你割肉啦?”
“啧啧你看秋屿瘦成大马猴了!”
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不像往常那样生怕这一老一小占自己便宜一般。但四邻是仰慕食杂店男人的并不能占据他什么便宜
同他说话总是十分客气热络只求买猪肝时秤杆子肯给高一些。
老保姆便一个人愤愤说:“有钱的王八坐上席没钱的君子你下流胚!”
有一年冬天烧不起蜂窝煤了人都去拉老保姆没去。夜里跟李秋屿一
个被窝分头睡老保姆搂住李秋屿冰凉的脚丫子叹气:
“乖乖我得回老家喽家还有几亩地搁这儿一睁眼就得要钱两片烂白菜叶子都得要钱还是乡下好自己种自己吃。”
李秋屿默不作声。
老保姆抹泪:“乖乖你这往后自个儿可怎么过呦!”
李秋屿听着外面风声不是往耳朵里来是往心头。
老保姆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抹墙上了。
她嘴里一直唠叨要走迟迟没走一边倒贴一边骂人。
“日他爹!”
“日他大爷!”
“日他祖宗八辈!”
老保姆把能日的日了一遍最后也没走。
李秋屿开始抽条了不像旁的大半小子变黑变丑他打小就是俊孩子叫人越看越喜欢。李秋屿念书顶厉害又聪明又自觉老保姆见那几个开学才晓得写作业的说:
“屎胀了想起挖茅厕啦?”
四邻冷笑:“那不像你家秋屿好强吃屎都得争尖尖。”
“那也比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强。”
老保姆跟人骂架了。
一骂人大家都是一样的离不开屎尿屁离不开七大姑八大姨一干家属上至先祖下到生出没屁/眼的小婴儿。
县城的冬天是萧瑟的天上凝着灰的云人的鼻尖红着大街上叫风一吹嘴巴要裂出血。老保姆所求是一车蜂窝煤。
那样的日子也是很远很远的事了李秋屿想起这些零碎挑拣出来几样跟明月说了两人一直说话。
“我们庄子只冯大娘烧煤球她家有个小堂屋特别暖和一天得烧好几个她还在炉子上烤香蕉烤馍片儿。她跟婆婆两个人吃饭、洗漱、看电视睡觉都在那小屋里。”
“请你吃过东西是不是?”
“对呀我那次挨炉子边坐着手热热的脚也不凉了都不想走我就幻想要是冬天有间这样的小堂屋心里会美的。”
明月流露出陶醉的神情李秋屿看得笑好像光是回忆那一刻她就美得不行。又降温了他不再叫孟文珊过来家里也只有他和明月两个。他有时回来早有时晚家里的灯始终亮着明月总要等他到家说几句话才肯睡觉。
“你住这么好的家肯定天天心里美是不是?”明月眼睛亮亮的。
李秋屿忍俊不禁他端详起她明月有的时候极像小孩子她怎么会有喜欢的男孩子呢?他说:“马上就能去学校了洗洗头吧。”
明月十天没洗头油得不能看本来该洗的又碰上生理期。这下无论如何也该洗头了
“我八成
都臭了。”
李秋屿笑道:“特殊情况,洗洗就好了。”
他放了两盆热水,家里本没盆,他用不到,这些东西全是向蕊买的。
明月躺下来,头发泡进盆里,李秋屿的动作轻柔,不像奶奶,小时候给她洗头用力抓挠,手指甲硬得要命,从头皮上过去,疼死人。
真舒服啊,明月闭了眼。
洗头膏香香的,这是周末午后,香气浮动,被她鼻子捕捉的那一刻,就永远地留在了她心上。
李秋屿给她擦头发时,孟文珊来了,她看着这一幕,很自然说:“洗头了啊?今天阳光好。”
这个周末,李秋屿要同孟文俊见面的,聊投资酒店的事情。他迟迟不到,孟文珊便亲自来问问。她拿不准李秋屿,他做什么都很客气,好讲话的,但实际上不热心。他对所有人都一个笑容,好像那个笑,是冷藏起来的,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拿出。他很有风度,尤其招女人喜欢,他的模样,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态度,都是容易叫女人心动的。李明月是亲戚,可也是个少女,少女是女人的预告,孟文珊意识到上回的话李秋屿没听。
李秋屿是一个谁的话也不会听的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支配他。
孟文珊说:“大哥特意等你,打电话也没打通。”
谁大哥?明月竖着耳朵听。
李秋屿听到了,也看到了,手机在那里自己响自己的。
“我忙完过去,”他抬头微笑,“叫你又跑一趟。”
孟文珊刚做了头发,中短长度,偏分着,烫成不大不小的卷,女人一过三十难能水灵,她疑心其实二十八那年就见颓势,怎么挽救,都是大厦将倾。
少女的头发是这样多,这样黑,跟狗窝一样乱着,也是好看的。明月没有流海,额头倒还像孩童那般,往前高高突着,她的皮肤像桃子一样,气血充盈,圆鼓鼓的腮帮子,真是年轻。孟文珊不知怎么的,一眼一眼地观察起这个女孩子来。
“要不然,看会儿电视?过会儿一起走?”李秋屿跟她说话,孟文珊忙忙应了两句,看着明月说,“你乔老师碰到我,还问你的情况,很关心。”
明月不便转头:“我明天就去学校了。”
孟文珊说:“跟几个老师商量了,利用不重要的副课给你补补,当然,不能像平时上课那么细,你自己课下多用功。”
李秋屿手松了劲儿,明月转头:“孟老师,我一定用功,真是太麻烦你了。”
孟文珊笑意淡淡的:“你这孩子,嘴巴倒甜。”她瞥眼李秋屿,“能走了吗?”
阳台特别暖和,简直可以说是热,李秋屿只穿件黑色高领毛衣,额头出了汗。但一过了三点,
阳光便成逃遁的兽李秋屿还是把明月扶回沙发让她头发干了再小睡一会儿。
“你下午还去酒店吗?”明月都不想孟老师来她一来李秋屿就要跟她走。
“要去的晚上回来。”李秋屿一边说一边放下袖子。
当着孟老师的面她欲言又止李秋屿笑道:“你自己安排学习学累了看看电视也行。”
明月对电视的需求低她打小看得少不像同龄人那样迷恋一开学就爱讲假期里看了什么电视什么情节。李秋屿书房里有个电脑他倒真教她学着上网、查些资料刚开始明月觉得很新奇可一想到不能到学校去她便不再恋这个东西心思重新放学习上。
屋子静下来像自己家的院子。明月给杨金凤去过电话只字不提崴脚的事杨金凤生怕她多花钱匆匆挂断她晓得明月念书好跟老师同学相处好这就够了。明月的孤独不归她管。
小孩子的事大人管不来孟文俊这个大人的事要叫李秋屿管。两人的会面一直在孟渌波那里李秋屿总是客。
客厅拐角放有明制的方凳凳子上摆了菊花开得正盛本发着一丝丝幽幽冷香叫孟渌波父子的烟味遮住白瞎了菊花。李秋屿一进门眼睛见的是花鼻子里却全是烟。
父子俩在谈论股票孟文俊打去年开始人生便如股市一样牛气冲天。他这几年诸事不顺借股市东风着实扬眉吐气力证自己投资眼光到底老道。
孟渌波招呼的他孟文俊眼皮只朝上撩了一下:“来了?”李秋屿坐在了一片烟雾缭绕中。
周围有点人样的都在说股票银行天天宣传叫人没法不心动。李秋屿的员工问他买的哪支好像认定他是聪明人最懂钱生钱李秋屿说没买没人相信连路边开按摩店的盲人都炒起股人要怎么为钱发疯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要我说你就是胆子太小太谨慎守着那点工资永远发不了财的。”孟文俊比他老子更讲究
李秋屿知道他刚发财精神便也要发狂钱多的不知道往哪儿投。
“九月美国降息了。”李秋屿才说一句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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