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只剩下沈宝珠和董容止两个人。

董容止抬起头来，昏暗的灯光下，宝珠正在安静的吃饭，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这让董容止内心如同火灼。

上次去拍照，他在路途中故意私藏了宝珠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最美的，每当他看到这张照片，就好像感觉到宝珠在他身边一样。

每天晚上他都看着宝珠的照片入睡，觉得自己不再是孤独地在这个世界上漂泊的人了，好像他那艘漫无目的的小船，终于有了主人。

他去卖豆花的时候，也把宝珠的照片带在身上，卖豆花都有动力了。

只是没想到昨天他换衣服，把照片落在口袋里了，衣服被宝珠拿去洗了。

他私藏宝珠照片的事情肯定已经被宝珠知道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隐瞒了。

隐藏自己的感情，实在太痛苦了。

不如直接和宝珠坦白。

“宝珠，你都知道了？”董容止鼓起勇气，盯着宝珠的脸。

他心跳如急促的鼓点。

沈宝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什么了？”

董容止脸颊滚烫：“照片的事情。你肯定知道了。”

董容止盯着沈宝珠的脸，生怕错过了她的每一个表情。

他想不明白自己都心急如焚了，宝珠为什么还如此淡定。

沈宝珠看了他一眼，继续用一向淡淡的语气说道：“你是说我的那张照片？知道了啊。昨天我给你洗衣服，在你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那张照片。”

沈宝珠说的淡淡的，但是董容止却觉得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努力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这样被宝珠发现了。

沈宝珠盯着董容止的脸，正色道：“我正想问你呢，我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董容止被宝珠的目光看得浑身火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底里躁动，许多的话在他的喉咙里翻滚着，堆积的感情像沉寂已久的火山一样终于爆发了。

董容止盯着宝珠，激动地说道：“因为我想跟你结婚！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是个海盗呢！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没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对我这样好！我大老远过来找你，就是因为我一直惦记着你！你现在是一个人，还要照顾两个男人，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和孩子吧，我能干活的，你看我能卖豆花赚钱！”

董容止语无伦次，情绪很是激动。

以前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冰冷的，残酷的，沈宝珠是第一个让他知道原来世界是温暖的。

沈宝珠就像一个温暖明亮的太阳，照亮了他原本一片漆黑的天空。

她不会不明白自己对他有多么重要。

没有她，天空都是雾蒙蒙的，阴冷潮湿，令人难受。

他就是想跟宝珠一起过日子，像宋明礼那样。跟宝珠在一起，他再也不喜欢大海了，他只想跟宝珠在一起过一日三餐的小日子。

董容止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表达完了，沈宝珠才平静地问他：“你说完了吗？”

董容止一愣，没想到宝珠这么冷静，把他衬托得像个唱独角戏的人。

董容止失落极了，呆呆地点点头：“说完了。”

沈宝珠放下筷子，语气十分严肃地说道：“好，你说完了，那该我说了。第一，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把你当做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看待，我不希望一个孩子误入歧途；第二，你现在才十六岁，你还不成熟，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更不用说婚姻了；第三，现在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不需要你了。明天我给你把工钱结清，这几天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你该走了。”

沈宝珠知道董容止只是因为青春期，接触的异性太少，错误地把感动当成了感情。

他的人生都还没有真正的开始，怎么会懂得什么是感情呢。

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像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要想彻底让董容止淡忘她，只有物理距离。

距离远了，时间久了，再浓烈的感情也就淡了，再刻骨铭心的人也渐渐遗忘了。

“你现在这个年龄，正是学习知识文化的大好时间。以后国家需要的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我给你联系一所学校，你去上学吧。”沈宝珠提议道。

董容止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僵在了那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宝珠不仅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还要赶他走。

一阵委屈和痛苦涌上心头，董容止眼睛泛红，倔强地看着沈宝珠：“是不是因为你还忘不了他？”

沈宝珠反问道：“谁？”

董容止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只仍旧倔强地看着沈宝珠：“你以前的男人。”

沈宝珠立刻明白了董容止说的是谁，她的语气越发冷淡：“这不关你的事。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已经死去的人。”

董容止现在十分沮丧。

空气中是可怕的沉默。

沈宝珠依旧静静地吃自己的饭。

她想，这氛围倒是有些像一个母亲和她叛逆的儿子。

董容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声说道：“我不去上学！我要去参军！”

董容止想，沈宝珠一定是喜欢穿军装的人。

既然这样，那他就去参军。

穿上军装，像宋明礼一样，穿着端庄大气的制服，乘着雪白耀眼的战舰，做一个最酷的男人，这样沈宝珠就不会觉得他小孩子气，就不会排斥他了。

沈宝珠思忖了一下，道：“你要想参军也可以。以前我认识一些部队上的朋友，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你符不符合条件。”

董容止转头冲出去了，跑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关上门，用被子蒙住头，趴在床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痛哭起来了。

***

晚上，沈宝珠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想着今天晚上和董容止的对话。

她必须严肃地拒绝董容止，不能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宝珠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和其他四张照片一起，收藏在相册里。

无意识地翻过相册，沈宝珠这才注意到照片角落里偶尔拍到的董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