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聿衡和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点清冷,又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温吞感。
岑念轻轻呵出一口气,说你记性真好。
她很可悲,没有办法改变他,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
那颗藏在胸口的朱砂痣,时不时会在急促的呼吸间跳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喧嚣的摊位里,她仿佛听到了自己那点很低很低,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此起彼伏的吸吮声,还有中环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在头顶上方,投下的一片冰冷而巨大的阴影。
这就是重逢。没有撕心裂肺的对质,只有这种近乎残忍的、同席而坐的因果。
她低着头,看着那碗快要见底的面。
汤是烫的。可心,早已在这一年复一年的周旋里,凉成了一块硬生生的石。
吃的时候两人聊了起来。因为钟聿衡是不太合适吃摊铺面的。但是他依旧吃的津津乐道。
岑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止口。
钟聿衡清浅的问她,“怎么了?太酸吃的胃痛?”
岑念摇摇头说没有,但是好像真的痛了起来。
她那么爱吃酸口,却又因为不得已的而胃痛。这种事他最清楚,也会在深夜把手捂热把她裹在怀为她微微揉着,细碎的吻从颈脖到而后,那都是她最亲密的向往。
钟聿衡笑了笑,指尖架着她发丝置到肩后问她,“不是说长发不好洗么,怎么还留。”
最后的酸汤携款热气腾涩了岑念的眼,她垂柳眼睫喝完最后一口,摇摇头,不再说话。
吃完后,钟聿衡带着她步行去了一家街角的小店。
皇后大道这个地方,能留下一间像样的门店便是举世无双的经典。
他带她走进一间复古的服装工作室。
主理人似乎对钟聿衡的到来不是惊喜,只是百无聊赖的问他来这干嘛?
岑念倒是即可察觉这个主理人对钟聿衡的口吻相当熟稔。
钟聿衡也只着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说,“你这里不是有几个漂亮的包包首饰什么的?都拿出来。”
主理人是个一个打扮漂亮的公子哥,天生华丽的面庞,看了看几眼站着的岑念。
打了招呼,“你好啊,漂亮小姐,Loren。”
岑念点头做了介绍,不冷不热,“Alianna。”
Loren亲切拉着她的手打量一遍,笑嘻嘻的,“我知道知道,Tycho的女伴嘛,笨嘉欣小姐。”
岑念被他拉着,头一次生出了名为拘谨的束缚。
笨嘉欣?
面前的这个人,太张扬热情,太横冲直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钟聿衡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她下意识把Loren定义成了他的朋友。
“Loren,你吓着她了。”
钟聿衡姿态散漫的陷在那张墨绿色的复古沙发,似乎在替她解围。
手里不知何时把玩着一支细长的金属打火机。
盖子掀开又阖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工作室里回荡,把Loren那些过剩的热情生生往下按了按。
可Loren才不管他的话,把衣架上的某些华丽套裙往她身上推,一边堆一边絮絮叨叨手舞足蹈。
他说,Tycho这个人,眼光毒得像蛇,没边。他说你喜欢旧的东西,这些是从伦敦拍卖行刚回来的,每一个都还没拆封。
说着嘿嘿笑了一声,转身从那排堆满老式皮箱的柜台后,变法子似的捧出几个锦缎包裹的盒子。
盖子揭开。
是一只翡翠绿的丝绒手袋,包扣嵌着一颗成色极好的旧祖母绿。
旁边是一条细长的银质项链,坠子是一枚微缩的、带有中世纪纹章的印章。
那种文艺的,古典的,瞬间扑面而来。
钟聿衡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他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随手拿着一条蛇形绿宝石项链,环过她的脖颈。指腹略过她脊椎上那一节节分明的骨头,微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岑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长直的头发被那条项链衬得愈发乌黑。
这几年里,她把头发续长了。
笨嘉欣。
她笨嘛?她问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可这个名字像是一枚陈旧的、长了绿锈的别针,突然别在了她那件昂贵的黑西装上。
有些荒唐,又有些让人鼻酸。
她这种人,在法律文书里字斟句酌,在名利场里步步为营,早已活成了一台精密且不知疲倦的仪器,哪里还和这个“笨”字沾得上边。
可钟聿衡的朋友,偏偏就这么叫了。
仿佛在他那层秘而不宣的底色里,她从来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Alianna,只是某个被他收留、被他豢养、却总是转不过弯来的小东西。
从那里出来,岑念站在遮打道的天桥上看,人潮涌动,她是这维港两岸最快被抹掉的底色。
中环这地方,心肠最硬,记性也最差。
那些曾占过财经版头条的名字,只要有人在酒会上闭口不谈,不出三个月,就会像退潮后的咸湿沙子,被下一波巨浪打得无影无踪。
谁也不记得那个曾拿着法学一级荣誉学位、眼底藏着公义的岑律师。
岑念。这两个字在繁华的缝隙里迅速霉烂,只剩下那副伶仃的骨架,在岑家堆积如山的案卷里挣扎。
她数次翻开文件,标记数额,替岑志远洗手缝补的裁缝。
办公室的百叶窗压得极低。光影横在那些关于人命的赔偿协议书上,一截一截的,瞧着像囚牢。
那些受害家属的哭声、深夜施工留下的血迹,最后都化作了她笔尖下冷冰冰的数字。
生活就这么平铺直叙地烂下去,无聊得像一卷受了潮的旧底片。
除了那些还不完的血缘债,剩下的,便是与钟聿衡那场雷打不动的博弈。
她是觉得自己像是钟聿衡私藏在半山公寓里的旧物。
每周四次,甚至更多。
每一次灯光都被他随手调至昏盲。
岑念被他死死扣在被浪里,脊背硌着,隐隐生疼。
她像是一株长在废墟里的寒兰,任由他在她身上索取、圈地。
钟聿衡也习惯在半明半暗的影子里,咬她锁骨下那颗朱砂痣。
他那双手总是会喜欢扣住她那截伶仃的腰肢,然后把汗栽进她的肋骨。
他会开口说,岑念,你这身骨头,还是一样硬。
而后周身那股冷冽的檀木香气,便也跟着漫过来。
这味道太真了,真得叫她恍惚,仿佛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都是假的,她从来就没从这片泥沼里挣脱过。
她没应声。此刻在纠缠里一下下磕在命运上。
他发现了她的走神,于是带上了些带着力度,深得叫人受不住。岑念睁着眼,望住天花板上虚晃晃的光点。
他不喜欢她走神,不喜欢她像这山间的雾。
钟聿衡没说话。他更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迫着她转过来看他。那里头,除了雨雾和还有欲望。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隔着一扇门,像隔了条忘川。
岑念躺在尚有余温的床单上,望着窗外半山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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