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解仙》
叶家的拜帖被送到观若菱眼前,锦色两面纸,寥寥数语多在提及那位四方游医。
观家数次张榜寻医,不知打听多少年,来的郎中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观若菱早就不抱希冀。
她将纸张捻在指腹,见到自己的一双手。
生来富贵不事耕作,这双手细腻苍白,只瞧肌理与常人无二,可指甲薄如蝉翼,十指的甲床上还有道道竖横,她用另一只手摸到新长出的前缘,轻轻用力,指甲已断裂开。
守在她身旁的,是个叫岳楚的侍女。岳楚是府上老人,早已习惯她偶尔怪异的举措,沉默退下,取来小刀与磨石。
这些常跟在她身旁伺候的丫鬟,观若菱不大分得清,她清醒的时辰有限,稍有几分精神,也对她们不好。
兴许是外头太乱,这些下使宁可留在此处受气。
观若菱往常病重昏迷,时常在模糊的视线中瞥见她们飘然游离的身影,一个个飘在她床边,守着她、试探她的气息,不知是怕她死,还是怕她不死。
除了这些侍女,她几乎不认得外人,观若菱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静仙。
她能够不在乎他的言而无信,却有些嫉妒他能如此自在。
怀着种种想法,观若菱应下叶家的拜帖。
小泉很快就命人去回话,她衷心道:“说不准这回的郎中有些本事。”
观若菱不置可否,冷冷凝她,道:“姑姑不知么,凡人这一生,生老病死、因缘际会,都是早早注定。”
“天命如此,但人运可改。”此乃修道之人的共识,小泉沉吟,“若是轻易认命,那些人还修什么仙?”
回回听到修仙一事,观若菱都格外抵触,她皱眉:“成仙只是凡人的痴望,白日做梦。”
她不信,小泉也无意说服她。
翌日早,叶家三姑娘叶其蓁被领入观府。
这位叶三娘年方十七,曾来做客几回。
昔日观以衡尚在人世,观府大门总是敞着,上门的乞儿、卖艺的、各地货郎,成堆往观府凑热闹。还有观家各大商铺的伙计、管账先生,跟着府上的家丁丫鬟往来进出,忙前忙后,门庭若市。
而今前来,从门房至前庭,一路只有低头洒扫的下侍。庭院深深,叶其蓁听不见人声走动,耳边唯有几人脚步的回音。
她不由放轻步子,屏息入内,至正厅院前,随行而来的郎中被留在外头,叶其蓁带着两个随行丫鬟往里。
府上久不迎客,尽管下人们时常打理,此地仍旧显得太过冷清。叶其蓁往里迈了两步,浑身发寒,再抬眼往里瞧,就见一位瘦瘦高高的姑娘被搀扶起身。四下寂静,婢女扶着她的胳膊,这位姑娘步履虚浮无力,乍一看似是踮着脚尖走路,肩头高低起伏。
她戴着头纱,面容朦胧,稍走近些,只见她两眉紧锁,面颊上胭脂淡扫,唇色发白。
叶其蓁晓得观家姑娘体弱多病,因此才不曾见过。
此等深居简出的病美人,叶其蓁脑中不免浮出病弱西子、弱不禁风的模样。
娇弱、可怜。
然而这位观姑娘与她所想的有些出入。
病弱是真,看神情,恐怕不稀罕旁人的可怜。
二人四目相对,都行过礼,观若菱顺了顺气,还不开口,叶其蓁道:“是我不好了,叨扰妹妹静养,还是坐着歇息。”
观若菱坐回椅上,咳得厉害,而后赔罪:“让姐姐见笑,本该迎客,无奈身子不爽利,失礼了。”
小泉递过茶盏,观若菱咽下参药,眼前发黑,好不容易缓过劲头,她这才仔细打量叶其蓁。
叶其蓁眉目英气,双眸乌黑、两腮圆润发红,周身虽有股锐气,也不叫人反感,只觉得这位姑娘朴实能干。
听闻她自小帮叶家打理生意,至今未嫁,一门心思在商场里周旋。
叶其蓁听观若菱赔罪,哪里敢承这份情,忙道:“早听说妹妹身子不好,我应改日登门,你肯见我,已是给我面上添了光。”见观若菱不接话,叶其蓁缓了势头,说起旁的,“原先……早些年我来府上游玩,听说你在养病,一直不得见你。这些年家中担忧你的身子,时不时派人来问,还望妹妹不要怪我们唐突。”
“一片善心,怎会是唐突?”观若菱接了话茬,“听说当年那位赐我福珠的道士,也是你父亲引荐,我还未曾道谢。”
“欸!道什么谢,”叶其蓁挥挥手,让身后侍女递上个锦盒,她替观若菱打开锦匣,口中道,“陈年往事不值再提,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爹还得反过来谢谢你呢!”
说话间,匣子被揭开,当中一个筒状玉色物件,前窄后宽,外头雕着吉祥云纹,长度约有观若菱小臂一半,看着新奇。
“这是何物?”观若菱惊讶。
叶其蓁把物件递到她掌心,让她对着窄的那一头往里瞧,转动底部,里头竟有皮影戏一般的光影浮动。
观若菱每转一下,这影画也跟着变幻,如连环戏似的,上头的花纹、浮景、小人,都能更换。
“外出时偶然所得的宝贝,是个百花镜,孩子气的玩意,妹妹收着,就当是解闷。”叶其蓁见她喜欢,心中松了口气。
“谢姐姐好意。”观若菱心中喜爱,又不好冷落客人,依依不舍地让姑姑先收下。
那头的叶其蓁聊起正事:“我外出不仅得到此物,还结识一位游医。这位郎中姓左,我亲眼所见,他医死人肉白骨,在当地备受尊崇,这才请回家做客,想起妹妹的病,便请他顺道来瞧瞧。”
说到郎中,观若菱就兴致缺缺。叶其蓁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医死人肉白骨,这种大夫她也不是没遇到过,等到给她治病,神医们都如拔毛公鸡,原形毕露,害得她大失所望。
她颔首:“既然是姐姐心意,我也不好推辞,多谢姐姐记挂。”
等候在外的郎中被请入厅内,来人五十左右的岁数,身形圆润,面上挂着八字胡,一身泥黄锦衣,样貌憨实。
从前那些个神医,个个是白衣飘然举止若仙,相较之下,左大夫的面相实在老实。
观若菱本就不抱期望,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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