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室的门如一道结界，隔出两个世界。

门外走廊一片死寂。

方南溪脚步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是严恪的声音。

他怎么在这里？

廖凯丰不是说他去遥感中心交接工作了吗？

方南溪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在他被这些疑问打懵的时候，门内彻底嘈杂。

“严、严工，你怎么睡这了啊？”

“天，老师你昨天晚上不会又在这张躺椅上睡的吧？”

“又？”

“这脸色哪像是睡了一晚上，怕是只眯了一会眼吧。”

门内七嘴八舌正炸锅，严恪已经从最后排那张躺椅上站起来。

刚刚当着一众年轻人还端着架子的李志明，在对上严恪眼神的瞬间，一下噤声。

严恪没走过来，就站在躺椅旁。

他身上还套着局里自制的实验大褂，眉头蹙着，眉心一道极浅的竖纹，残留着睡眠被打断的痕迹。

再加上极高的身量，压迫感油然而生。

李志明头皮紧了紧，隔了好一会才开口：“严恪！谁让你睡这的？”

“这是制图室。”

“有床不睡，跑这里来，你有没有规矩？”

李志明说着，慢慢镇定下来。

他看着严恪。

这人长相出众，也有本事，往那一站确实让人发怵。

好在性子是和这张出挑的脸截然不同的省心。

沉默寡言，不挑事，也不多事。

想到这，李志明表情也不再紧绷。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李志明只觉得被当众下了面子，“什么叫评判一个人有没有文化要先了解对方？”

“那个圈子文盲多不是常识吗？”

“方南溪什么学历？年纪轻轻就进了娱乐圈，能有什么心思学习？”

“他知道学校的门朝哪边开吗？高考几分？”

严恪一时没反驳。

李志明只当是他在示弱，笑了。

“怎么，严工没话说了？”

阴阳怪气“严工”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倏地收声。

严恪静静看了李志明两秒。

“李副主任。”

李志明自认占了上风：“严工有什么指教？”

严恪语气平静。

“您张口学历，闭口高考。”

“那李副主任还记得自己高考分数吗。”

这下不止李志明，门内其余人也愣了。

一向寡言的严工不直接离开，留在这里跟李副主任对线已经够稀奇了，现在怎么还反问上了？

可他问李副主任高考成绩是何意味？

李副主任这人，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学历却是不掺水分的，虽然比不上严工这种怪物大佬，好歹也是正经一流大学毕业。

李志明同样不明白严恪的用意，可说到高考，他毫不心虚。

“六百多，高分进的地大。”李志明嘴角噙着冷笑。

他斜觑着严恪：“严工，你可别拿你的成绩来堵我，局里谁不知道你严副主任学历高，局长在你面前都不够看的。”

“我现在说的是方南溪。”

“不是你严恪。”

“不用拿你的成绩压我。”

严恪声音越发平静：“我说的也是他。”

所有人看向严恪。

李志明眉头深深皱起。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严恪没等李志明再开口。

“李副主任既然记得自己高分进的地大，那应该也还记得自己进地大时候的排名吧。”

李志明：“？”

他连自己高考成绩都只笼统记了个大概，怎么可能还记得排名这种东西？

“都多少年了，谁还能记得自己高考排名？”李志明彻底失去耐心，“严恪，你到底想说什么？”

严恪单手搭在实验大褂口袋里。

“你不记得，是因为你的排名不好记。”

“可他的排名很好记。”

严恪慢条斯理：“专业课第一，文化课第一。”

“这是他的排名。”

严恪话音落下，偌大的制图室静到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响都能听见。

门外的方南溪遽然转过头，愣愣看向那透着微光的门缝。

门内只安静了两秒。

“…还真是，我搜到报道了，”一男生指着手机说，“你看，是有明确记录的专业、文化双料第一。”

一群人朝着手机挤过去。

“这文化课成绩别说艺术类本科线了，都超过当年明京一本线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我妹就是方南溪粉丝，她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当时一中还给方南溪拉了庆贺的横幅，只挂了几天就被学校撤下来了，因为在上面签名的人太多。”

“不过严工怎么会记得这些事？我一个常年上网冲浪的都不记得了。”

这下几人连李志明还在的事都忘了，所有人缓缓扭头，再次看向严恪的方向。

良久。

“老师你不会…也追星吧？”

方南溪尾指一蜷。

追星？谁？

严恪吗？

追他？

方南溪忽地屏息。

他正凝神细听，想听严恪的答案，先等来的却是搜报道那男生的声音。

“等等，你刚刚说一中给方南溪拉了庆贺横幅？哪个一中？”

“明京还能有几个一中？就那个实验一中啊。”

“那不用问了，破案了。”

“什么意思？”

那男生抬手一指：“你们不知道吗？严工就是实验一中出来的啊。”

“和方南溪一个学校。”

“按年龄算，应该是方南溪的学长。”

不知道是谁“啊”了一声。

“那确实说得通了。”

“自己学校出个大明星，谁能不记得啊，学校老师喜报都发手软了吧。”

身边大佬和大明星是校友这劲爆消息一出，这下单位有老登也不管了，也不沉淀不博弈不抨击了，一群人聊得那叫一个忘情发狠。

要说他们地质局就没有也是实验一中出来的？

当然有。

可那些人都不是严恪。

方南溪是大明星不假，可严副主任在读书时代绝对也是妥妥的风云人物。

那大明星知道风云学长的概率是不是更大？

一中就这么点地方，万一方南溪听过严工的名字呢？

万一两人在学校打过照面呢？

万一两人拥有过同一个老师呢？

不是没可能啊！

一群人直接想美了，叽叽喳喳缠到严恪身边。

“严工，你和方南溪是校友的事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啊？”

“严老师，如果方南溪真来我们局里学习，你能不能帮我要一张他的签名啊？我带给我妹妹。”

“加我一个，我女朋友也是他粉丝。”

“严工你在一中的时候见过方南溪吗？他高中的时候就长现在这样吗？”

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整个制图室吵嚷一片。

李志明听着，脸色已经铁青。

他看着被围在中央的严恪，旧怨叠着被当众扫了颜面的怒气，一并涌上心口。

“一个学校就认识？”

李志明声音一出，几人视线顿时朝他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