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摇摇摆摆地快速前进。很多个首尾相连的车厢里，载着难以数清的、仿佛跳着探戈的陌生人。他们随着车厢的晃动，颇有技巧地一避一让，时而猛地贴近，时而克制地远离，不失体面。人群里自然也有不懂规则、不擅舞蹈的人。

列车到站，忽然停得急了一点。结城咲良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下意识一把抓住牛岛若利的前襟，同时，一只大手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抱歉。”咲良松开手，小声说。

“没事。”

“什么？”咲良皱着眉抬起头，发现牛岛正看着自己。明明知道只是因为车厢里噪音太大，可一旦听不清别人说话，她还是会立刻烦躁起来。

牛岛若利慢慢低下头，逐渐靠近。咲良下意识抿紧嘴唇，可车厢里四周都是紧紧相贴的人，她只能躲在他的空间里，无处可去。

他凑近她的左耳，一字一句地说：“没关系，你可以抓着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停留在颈侧。她的皮肤是超高导热材料，一瞬间，热度从耳朵开始盲目地扩散。

牛岛若利直起身来，见咲良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把脸侧向一边。露出来的一截修长脖颈，连同耳朵都红了一大片。

他再度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问：“不舒服吗？”

咲良却像突然打了个激灵，猛地摇头。她转过脸时，秀气的鼻尖轻轻擦过了他的鼻子。

他马上直起身来，心脏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就随便起哄地乱跳起来。他抿了抿嘴，只觉得耳朵没来由地发热。

车厢里的暖气未免开得太厉害了。这样更容易晕车吧，更何况是不喜欢电车的人。

他低头看着她，却见她的头越来越低，完全看不见脸了。长发顺着脸颊垂下来，把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咲良。”他没再靠近她，只是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范围里，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她抬起头看他，平时白皙的脸此时红红的。

很像桃子。

牛岛若利还在直直地看着她。咲良微微蹙眉，小声问：“什么事？”

“你看车门的左边。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牛岛若利一边说着，一边向咲良的斜后方微微抬了抬下巴。

咲良疑惑地看着他，在逼仄的空间里轻轻转身。可一侧过身，反而离他更近了，肩膀没办法地紧紧抵在他身上，感觉他身上的热度都快辐射到自己全身。

好烦呀，车里怎么那么热。

咲良努力伸长脖子，才好不容易从人群的夹缝中看到了那个按钮，然后如释重负地重新转回来，总算不用紧贴着他。

结果下一秒，他的头又要凑到她的颈边。

热死啦。

她下意识伸手推开他的脸。温温的。

他的脸在她面前停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赶紧把手收回胸前，尴尬地抿了抿嘴。

他开始说话。

“那个是紧急通报装置。按钮一般是红色或者黄色的，通常在车门附近，有些车厢连接的地方也有，不过这辆车没有。”

咲良身体站得直直的，眼睛也睁大着看向前方。而她的正前方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余光里是他宽厚的肩膀。

“按下按钮，就可以通知列车工作人员。有些装置可以直接通话。如果行驶途中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就可以用这个求助。

“上车的时候，或者乘车途中，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可以及时远离，换到其他车厢，尽量待在有其他乘客、但又不过分拥挤的地方。”

他低沉的声音逐渐从车厢行进的噪音中分离出来，听得越来越清晰。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首先尽量远离危险，然后按下按钮说明情况。工作人员会根据情况安排处理。必要的时候，会有站务员或者警察在下一站接应。”

她抬起头看着他。

牛岛若利深灰色的眼睛正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虽然没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但是并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情况。”

咲良眨了眨眼睛，又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试图理解这段没来由的列车安全课堂。

脸上有点发麻。她的脑海里忽然自顾自地编排起来：自己按下紧急按钮，快速说明情况，然后跟着人群一起撤离。这个场景在脑海中一遍遍地重演，越来越清晰，连每个细节都仿佛真实发生过。

“哦。”她下意识地点点头，结果头顶轻轻磕到了他的下巴，又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却忽然抬起头，脸正好落在他的大掌下。

她说：“不能摸头，头发会变乱变油。”

“哦。”他收回手，“对不起。头痛吗？”

她摇摇头：“你的下巴痛吗？”

“不痛。”

“那我怎么会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知道吗？”咲良故意皱起眉，露出不解的表情。

“哦。”牛岛若利皱起眉。

咲良知道，这是他思考的表情。

真是笨蛋，力的作用跟痛觉神经又没关系。

——

走进商场里的运动用品店，咲良有种钻进了牛岛若利衣橱的感觉。

结城咲良对衣着打扮并不算特别上心，也不喜欢反复试衣服。她的衣服基本都是结城惠理香购置安排的，就算偶尔陪真由出门逛街，她们也从来不会走进这样的店。

咲良颇为好奇地在货架间穿梭。看起来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外套、T恤和裤子，竟然还能分出那么多不同的款式。同一件产品的颜色也特别丰富，而且大部分都过于鲜艳。

以前总觉得牛岛若利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件衣服，难道其实每件都不一样？

“怎么样？”牛岛若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是不是有这件外套？”咲良指了指模特身上的白色冲锋衣，胸前和袖子有紫色的色块作为装饰。

牛岛若利走过来看了一眼：“不是。”

“上次去我家吃饭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我记得。”咲良认真地说。

“我没有这件衣服。”牛岛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又在店里四处看了看，最后从货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我的是这个。”

“不是同一件吗？”咲良来回转头比对。

两件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紫色色块的位置不同，一件在袖口，一件在肩头。

“呃……”

咲良盯着牛岛若利手里的外套，沉默了。

“喜欢吗？要不要试一下？”牛岛若利低头问她，凑得有点近。

“太大了吧。”咲良局促地退开一步。

“欢迎光临，我们各个码数都有的。请问是小姐还是先生需要呢？”店员小姐笑着走过来。

“是我需要，麻烦了。”咲良礼貌地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转而跟在店员身后。

“您的话，大概是XS或者S。外套一般会推荐宽松一点，这件是S，您可以试一下。”店员小姐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谢谢。”咲良接过外套，穿在身上。

拉上拉链比划了一下，袖长和肩膀都合适，就是衣身空荡荡的。

“这个尺寸看起来没问题呢，外套里面还可以穿毛衣、卫衣之类的保暖。”

“好的，谢谢。”咲良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她好像从来没穿过这样宽松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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