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眼睛？”慕青阳往后仰了一下，对他突然的发难感到莫名其妙：“我说我看到了一个小孩眼睛很瘆人。”

“山里人就是没见识，看什么都大惊小怪，”赫连无忧鄙夷道。

“哈？”

“哈什么哈？滚开，你挡我路了！”

“我哪里挡你路了？”慕青阳更觉得荒谬了，她坐在武戈书身边的软垫上，虽然两条腿叠着，脚伸在外面，但也绝谈不上挡了他的路，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把脚让开！你聋了么？”赫连无忧一脸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

慕青阳也恼了，这个小狼崽接风宴就对自己出言不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就忍了，现在又摆出这幅盛气凌人的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慕青阳蹭的一下站起来，挡到他面前，昂首道：“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

“怎么样？”赫连无忧冷笑一声，一脚踢飞一边的矮桌，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慕青阳的眼睛笃定道：“我能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滚回你的山上当落破户！”

“切！”慕青阳轻蔑一笑：“就凭你？你谁啊你？”

周围人全都屏息凝神看着漩涡中心的两个人，一声大气不敢出，只有武戈书拽了拽她的衣角，没拽动，慕青阳无暇顾及，她完全被激怒了。

“我是谁？”赫连无忧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他昂声道：“我可是惇王的儿子，我母亲是昭国最尊贵的安国公主！”

“哦……”慕青阳拖长了声音，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讥讽道：“我知道你父母是谁了，那你呢？你是谁？你也是什么王，什么公主么？”

“你！”赫连无忧咬着牙，那双绿眼睛恨不得火烧了慕青阳：“我要杀了你！”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这不是学宫么？我还以为是什么屠肆呢？”慕青阳毫不示弱瞪回去。

“吵吵嚷嚷干什么呢？大老远就听到了。”武沚水捂着肚子走进来，对着看热闹的众人训斥道：“为什么没在温书？我待会要抽背的，背不出来的通通给我抄书！”然后转头看向赫连无忧和慕青阳皱眉道：“你们俩个，给我出来！”

慕青阳把目光移到武沚水身上，他穿着件浅灰袍子，头上斜斜插着一支木簪，她料想这就是夫子了，没她想得那么老，她还以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呢，但是第一天上学就和同窗争执还被夫子逮了个正着，慕青阳的气也短了一节。

赫连无忧倒是毫不在意，“哼”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罚，大摇大摆走了出去，慕青阳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被带到院子里一张石桌旁，武沚水坐在石凳上，沉声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个乡野村民忤逆我父母。”赫连无忧斜睨了慕青阳一眼。

慕青阳一脸不可置信地听他恶人先告状，她反驳道：“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

“都住嘴！学宫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么？！”武沚水呵道，他看向慕青阳皱着眉问：“你就是公主府今天新来的？”

“是。”慕青阳回答。

“公主就是这么教你的？”武沚水拍了一下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夫子，这和公主有什么关系？”慕青阳不想丢公主的脸，她硬着头皮道：“我们不是您教的学生么？”

“还敢跟我顶嘴！”武沚水直接站了起来，隔在两个人中间，他揉了揉眉心，本来只有赫连无忧一个混世魔王，只要没人惹他至少还能相安无事，现在又来了一个不服管教的，他这个夫子当得真折寿：“不许再吵了，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你们父母，现在都给我回去上课。”

两个人不情不愿地被武沚水又押回正殿，正殿里余下的那群正趴在窗户上边看热闹边窃窃私语的学子们见状纷纷缩了回去，假装起认真读书的样子，实际上还在拿眼睛偷瞄刚回来的两个人。

慕青阳扶起了那个被赫连无忧踢飞的桌子，正好是武戈书身边那张，是她原本打算坐的桌子，但她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赫连无忧又开口了：“你挡我视线了。”

慕青阳扭头，好死不死赫连无忧的座位正好在她后面，可是她又没有赫连无忧高，何来挡他视线一说？她正欲开口，武沚水却说话了：“新来的那个，你坐后面去吧，后面有其他座位。”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武沚水还是懂的，一个是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养女，一个是惇王嫡子，怎么选几乎不用动脑子。

慕青阳没吭声，她看了武戈书一眼，武戈书也扫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是终究没有说话，慕青阳总算是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她落寞地拿起书箱往后走，随便找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下了。

武沚水开始讲课，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盯着书上的字神游，等到那些字都变成了她看不懂的形状，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她慢吞吞爬起来往左边偏殿走，武戈书却从她身后拉住了她的袖子，她不着痕迹地把衣袖抽出来，挤出一个笑脸：“是你啊，怎么了？”

武戈书抿抿唇道：“你走反了，膳堂在那边。”

“我看他们都往这里走啊。”三三两两的人从慕青阳身边穿过，偶尔还有几个回头看她一眼，露出打量的神情。

“那是他们自己家送的膳食，和学宫的不在一起吃。”武戈书解释道。

怎么吃饭还要分三六九等啊？慕青阳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填饱肚子要紧。她往武戈书指着的右边偏殿走去，进门看到只有三四个人在吃饭，一荤一素一汤，看起来就很寡淡。她去取了一份饭坐下，结果原本坐得离她比较近的人纷纷离她远了些，似乎对她避之不及。

慕青阳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她沉默着吃完了饭，回到正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

“你是谁？”慕青阳问道。

那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公子，穿着一身鸦青纱袍，斜倚在桌边，手持一柄玉骨扇，好不风流。他闻言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掩住下半张脸道：“你的接风宴我没去成，特来赔罪。”

“你就是那个什么二公子？”慕青阳在他身边坐下。

“正是在下赫连泽。”他微微一笑道，狐狸眼睛眨了眨。

“你也是在这上学的么？”慕青阳托着腮问他。

“是啊，我就坐你旁边呢，今早我告假了，刚刚才到。”

慕青阳“哦”了一声，兴致不高地垂下眼。

赫连泽发觉她情绪不对，学着她托着腮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没什么，我打算退学。”慕青阳用手指在桌上边画圈圈边嘟囔着。

“啊？”赫连泽坐直了身子：“发生什么了？今天不是你第一天上学么？”

慕青阳见他如此自来熟，也不再忸怩，反问道：“赫连无忧是你什么人？”

赫连泽顿了一瞬才道：“堂弟。”

慕青阳似有所悟：“你们这里的人都沾亲带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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