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琉璃》
黏热的暑风撩过胭脂雾,粉粉红红的小扇合欢敷衍地摇了摇后,又凝住不动,慵怠间浮动着蜜丝丝的甜香。
明月怒怒冲冲迈进室中,与院中的灼晒相较,扑面袭来的是愈发溽闷的热,花梨冰鉴鸣金收兵,也不再冒凉气。
她抄起桌上的紫砂壶,呼噜噜就要在杯中倒,可斟了半天,一滴未出。
“砰咚!”
砂壶被愤愤拍到桌上。
“陶朱!陶朱!”
明月眉头一皱,扯着嗓子喊起。
对此回应的,只有院中聒噪的蝉鸣。
她曳裙一旋,气哼哼坐在圆凳上。
鼓噪不休的蝉叫一声更比一声,嚣然以天地为庐,万物作衬,由着它们霸蛮地唱独角戏。
玉手烦躁地支起,撑住了脑袋。
方一阖眼,脑海中走马观花似地闪过,在萱堂发生的种种;再一睁眼,耳里一遍遍响起狠辣辣的“抓起来”。
姓魏的明知自己和秦慎那老东西有往来,可竟能按耐不发,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她越想越烦,越烦越燥,心底被压抑住的愤火,如见了风的死灰,蹭蹭冒出,星火燎原般,烧得人坐立难安。
“该死!都该死!”
她不管不顾地尖声大骂,两只杏眼瞪得滚圆,红通通如泣血丹珠。
“咚啷啪啦!”
扬手一挥间,茶壶茶杯悉数扫落,无一幸免。
“可恶!可恶!”
她恨恨叫着,大口大口喘着,胸脯一起一伏。
“小姐。”
一道低哑的唤声冷不丁冒出。
屏风后,面具男如幽魂乍现,无声无息绕出。
明月眉心一跳,眼风凉凉乜去,观清来人后,又扭回头,神色稍霁。
“事情办妥了?”
她抬手撇去额角黏湿的碎发,不甚经意问道。
“小姐放心!”
面具男垂首,沉声应道:“做得很干净,肉粽被拖到了钱家后花园,用死羊的匕首刺中,当即毙命。”
明月点了点头,长长吐出口浊气,心下一松。
“做得不错!”
面具男背脊一舒,迟疑少息后,还是如实禀道。
“小姐,张先生要从南面回来了。”
“什么?”
稍稍放下的心还没落定,又呼腾提了上来。
明月黑瞳一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少顷,像是意识到不对,立时收起讶色,状若不经意地试探道:“南面的事这么快就解决了?”
“二五耦已除,新盟亦结,是扬州府一位姓吴的大盐商,张先生亲自谈的,事成后才往回赶。”
明月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到?”
面具男略一思忖,方开口答道。
“约莫两日后。”
话落,蝉声又起,喧鸣不休。
“你会告诉他吗?”
明月撩起眼皮,试探地望向他。
面具男未及细想,登时摇了摇头。
“不会,小姐不让说的,我都不会说。”
闷闷的回语一出,恼人的“知了”声,似是即时远去。
闻言,明月噗嗤笑开,水眸一转间,曼曼站起身来。
“去,上凉窖取些冰来。”
她扬起下巴,故作娇蛮道。
面具男一愣,不知所措地眼神一飘,讷讷躬了躬身,乖乖听命而去。
明月勾勾唇,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施步向罗汉榻踱去。
方一坐下,就斜斜偏倒在榻上,慵慵半伏起。
郁郁的合欢香散去,点点化作水桃的甜香。
她在袖中摸出檀香扇,阖上眼,轻摇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半眯了过去。
蓬勃的日光横行无忌,独不为槛窗所阻,肆无忌惮登堂入室。
香汗涔涔,杏粉纱衫黏黏搭搭沾在雪肤上,明月月眉一蹙,不舒服地轻哼了声。
这种不适没有持续多久,一阵隐隐的凉意倏然袭来。
面具男手拎着提梁壶,急匆匆而入。
他放下背上的竹筐,掀开盖子,一手拖起大块寒冰,小心翼翼搁进了冰鉴里。
顷刻间,久盼的凉气蜂拥而出。
没等长舒一口气,他又转身半跪着,一声不吭地捡起了地上的碎片,统统归拢进了空着的竹筐里。
明月听到窸窣的动静,徐徐睁开眼睛,凝着他忙碌的身影,一言不发。
盯了半晌,她又移开目光,把脸偏了过去。
碎片连连的地上一收而空,闷热的屋内改换新凉。
不知何时,榻上的小几摆起了青花大盘,紫莹莹的葡萄挂着霜,累累码在其上。
“小姐。”
面具男趋步至身前,端着倒好的熟水,垂首递去。
“用点水吧。”
明月低眸,轻飘飘睃了眼白盏,又抬目打量向他。
黑色的衣袍汗浸浸黏着,勒出精壮的曲线,臂肌贲张,阳刚之气冲面而来。
她幽幽瞥去,接过白盏,心不在焉饮着。
甘凉的水滑过干焦的喉咙,浇润掉冒火的燥热。
她饮了半盏,把杯口一调,嗔笑着转向他。
“辛苦了这么久,你也饮些解解渴。”
柔柔的眼波勾缠而去,藕臂半悬,白盏轻送,袖口滑落间,露出了一截白嫩嫩的腕子。
面具男耳根一红,眼神躲闪着,慌乱无处安放。
“小姐……”
他支支吾吾,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不渴。”
“是吗?”
明月嘴角一弯,笑谑反问。
“是真不渴,还是……”
纤曼的柳腰一探,款款逼近。
“嫌我碰过?”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具男心下一急,想要说些什么,可脑袋一时空去,懵懵不知怎么辩解。
“那是什么意思?”
明月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拖长调儿问道。
他语塞难言,憋得脖子涨红。
“说不出话了?”
她一挑眉,意态闲闲往后一靠,捏起一颗葡萄,送进香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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