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三日。

这一天，肃国公府的偏门停了辆马车。马车不大，颜色也素，整体很是低调。可还是引得过路的人还是连连回头。

无他，只因马车旁站着个跟低调毫不沾边的人。

沈明肆一身红色锦衣，手里拎着个玉穗，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马眼前晃。

给马气得打了个响鼻，拿气喷他。

沈明肆脚步一让，躲开了，然后又笑着晃了晃玉穗。

宋云初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停了一下步，刚巧，沈明肆转头看了过来。

“殿下，”晃着玉穗的人弯眼一笑：“早啊。”

“……”宋云初下了台阶：“怎么不在车里等？”

沈明肆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惊讶。

然后他侧身把车蹬让出来，拖着调子说：“为了显得有诚意点儿。”

“？”

宋云初没太理解，她踩在车蹬上，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明肆低头看着她脚下，却仿佛知道她在看自己。

“啊，其实是为了那晚的事情给殿下赔罪，”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佯装恍然道：“看殿下没想起来的样子，竟然已经原谅我了么？”

宋云初：“……”

她瞬间把搭着的手松开，抿着唇撩开车帘，矮身进了马车。

纨绔浪荡子！

外面的人犹嫌不够，又补了句：“殿下脾气真好。”

宋云初只当听不见。

沈明肆笑了声，翻身上马，发冠的玉坠在空中划过。

他俯身敲了敲车窗，“殿下，走了。”

马车里，宋云初扫了一眼车窗，半响，“嗯”了声。

***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京城绕了小半圈。从李记肉饼到张家素点，几乎把宋云初没去过的地方走了个遍。

并肩立在巷口时，宋云初看了眼沈明肆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眸子里难得有点困惑。

郡主殿下：“你不是五年多没回京了么？”

怎么知道那么多地方的？

铺子小又不起眼，还都在小巷深处。有好几次，马车都停下了，宋云初都没发现那是家店。

“嗯？”沈明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扫量自己，反应过来：“啊，那些其实都是老铺子了。”

他冲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往前走，“小的时候不服管，大街小巷都跑了个遍。”

他半真不假地说：“那时候，跟这些店家都混了个脸熟。偶尔有几个迁地方的，还会告诉我一声。”

宋云初走在他身侧，闻言眸光微动。

沈明肆转头看了眼她的表情，：“殿下，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奇怪？”

“为什么要奇怪？”宋云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因为我忽然发现……”沈明肆拖长语调。

宋云初偏了一下头，等着下文。

沈明肆站住脚步：“殿下，到了。”

宋云初：“……”

这种话说一半的就该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她抬头看了眼眼前的院门，转过头，“……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沈明肆看了眼院门，收回目光看向她。

“……”宋云初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欸，”沈明肆拦了她一下，好笑地走近一点，“别生气。怪这路太短，要不这样，等回去了，再讲给殿下听？”

“……谁要听了？”

“是，没人想听，是我要讲。”沈明肆又看了眼院门，忽然弯了一点腰，叫她：“阿云。”

宋云初攸然转头。

但她没算好距离。沈明肆本就又走近了一点，她这么一转，两人的距离就过于进近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明肆已经先往后退了一点。

“……你叫我什么？”

“啊，”沈明肆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抱歉，殿下，我应该先问一句的。”

他低垂着眼，嗓音在过近的距离里显得轻低：“殿下，我可以这么叫么？”

不让叫你也已经这么叫了。

宋云初转开脸，半响道：“可以。”

“先前说好了的。”她又飞快补充。

确实是那晚两人说好了的，可沈明肆却好像没想起来。

他慢半拍地点了一下头：“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殿下愿意配合。”

宋云初动了动唇，“不用——”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院门却忽然晃了一下。

宋云初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门后传来一点说话声。

“欸，小心点儿！别叫他们听见了！”有人压着嗓门道。

“哎，你往旁边让让，给我留个空。”院门又动了一下。

有人“嘶”了声：“他们怎么不说了？”

宋云初：“……”

宋云初：“…………”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沈明肆显然看见了，他低声道：“抱歉，殿下，他们可能是有点过于好奇了。”

宋云初没说话。她站了两秒，忽然径直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后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宋云初能听到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她弯了一下唇，声音闯过门，落到里面的人耳中。

“有人在么？”

几乎立刻就有人应了：“有有有！这就来！这就来！”

“咯吱”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宋云初冲来人温和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

“哎，”来人稍显局促地笑了一下，“那个……”

她还没组织好语言，脚边就忽然冒出个小姑娘，眨着眼睛小声问：“这就是沈大哥的心上人么？好漂亮呀。”

宋云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小姑娘。

李婶连忙拦了小姑娘一下：“阿雅！”又看向宋云初，不好意思地说：“姑娘，小孩子口没遮拦，冒犯了。”

“没事。”宋云初摇了摇头。

李婶满脸尴尬，却看见面前神仙似的姑娘笑了笑，低声问阿雅：“你说的沈大哥，是沈明肆么？”

阿雅点点头，眼也不眨地看着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弯着眼睛说：“那应该就是了。”

这话阿雅没听懂，李婶也没反应过来。

宋云初却已经回过头，抬了抬下巴问：“不过来么？”

沈明肆这才慢悠悠走上前，“李婶，”又低头看看小姑娘，“阿雅。”

阿雅抿嘴笑了笑。

“咳，”拄着拐的老人家不知从哪冒出来，“都杵在院门口干嘛，进来啊。”

“哎呦，瞧我这脑子，”李婶忙道：“快，姑娘你快进来。”

宋云初目光从拐杖上收回，唇角弯了弯，走了进去。

沈明肆走在最后，关上院门。

院子不算大，里面的人却不少。宋云初一眼扫过去，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老人家，要么就是小孩子。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基本都在廊下，站或者坐的位置，离院门都不是很近。

宋云初又看了眼老人家手里的拐杖，慢慢抿住了唇。

沈明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他好像知道宋云初在想什么，偏头低声道：“对习武之人来说，这个年纪刚好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什么？”

沈明肆哼笑一声，抬手冲离得远的几个长辈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说：“老当益壮。”

“放心吧殿下，就这院子，他们跑个几圈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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