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生辰将近，未央宫里提前有了年节的气氛，上上下下地清扫挂彩。荷露忙里偷闲，刚歇下绣了两针荷包，莲衣就跑过来紧挨着她坐下。荷露把手里的刺绣伸过去：“看看，喜不喜欢。”一株并蒂莲花出水，栩栩如生。这荷包是莲衣的生日礼，她与皇后同天生日，整个未央宫，估计只有荷露一个人知道。

作为一个小小侍女，皇帝、皇后人虽好，可离得太远了，荷露除了当差，也做不了什么，知心好友的生辰反而更让她挂在心上。

莲衣兴奋地拿过绣面，用手轻轻抚摸那细密的针线，“荷露，你手真巧，这莲花像活了似的。”

荷露抿嘴笑：“原前在家的时候，阿姊手把手教我的，她是我们那里最好的绣娘，县令都亲自请她绣扇套呢。”

“那她现在呢？是不是更厉害了？”莲衣习惯了她总把阿姊挂在嘴边，趴在她膝盖上，无知无觉地追问。荷露神情却低沉下来，莲衣这才咬住舌头，心里埋怨自己话多。“荷露，我不是有意的。”

荷露摇摇头，“无妨，后来家里出了变故，爹娘想把我卖了抵债，阿姊苦苦相求，日夜刺绣补贴家里，眼睛熬坏了，再也拿不得针，最后我也还是被卖到京城来了。”

莲衣怯怯地勾住她的手，荷露反而淡淡地笑了一下：“家里还上债，阿姊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现在不也挺好吗？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仁慈人。”说着拍拍莲衣的手，“还有你陪着我呢。”

莲衣嘴拙，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握紧她的手，半晌才说：“皇后娘娘要见你。”

荷露微怔：“见我？”

荷露进了内室，栾继安正在读书，听到动静抬头，温声说：“你来了？”

荷露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垂首闻：“但凭娘娘吩咐。”

栾继安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了这个小姑娘，“本宫只想问你几句话，关于你姐姐的。”

荷露的手攥紧，手掐紧肉里才没有失态，声音闷闷的：“娘娘请讲。”

栾继安斟酌一下，决定还是直说为好：“她现在约莫十九岁的年纪，和你八分相像，右眼眼皮上有颗痣，是吗？”

荷露猛地抬头，失声出口：“皇后娘娘，您，您怎么知道。”

“你先缓一缓。”栾继安伸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但荷露还没到能沉住气的年纪，平时看着四平八稳，一遇事就慌乱得不成样子。她焦急得沁出泪：“娘娘，娘娘可是见过我阿姊？她怎么样？”

栾继安只好把话说完：“我在斛州捉了个人牙子，船上有个姑娘，我一眼就觉得像你。”

荷露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人牙子？他们把阿姊卖了？”

“斛州有胡将军镇守，人牙子不敢强抢，十成九了。”抬头一看，荷露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伸手去接，泪珠滚滚掉在手心里。栾继安吓了一跳：“那人牙子我盯着呢，你阿姊没事。”

荷露置若罔闻，嘴里含糊地说：“他们把阿姊卖了，他们卖了我，还把阿姊卖了，阿姊都定亲了。”

栾继安不知作何态度，只能喊：“莲衣！莲衣！”

莲衣着急忙慌跑进来，见荷露哭成泪人儿，又看栾继安一脸无奈，权衡之下，还是相信栾继安的品性。她向前扶住荷露，栾继安解释：“我同荷露说了她阿姊的消息，荷露伤心过度，你扶她回房歇息吧。”莲衣忙行了礼，揽住荷露把她连拖带抱出去。

那日后，荷露一直丢了魂儿似的，院子都扫得一片叶儿也不见，还在扫。直等到莲衣夺下扫帚把她推回房，刚坐下，又拾起刺绣，一针下去，手指尖沁出血珠。莲衣劈手夺下那块布，摇着荷露肩膀叫她，心里也有些埋怨皇后娘娘。

念头刚一冒出来，栾继安就突然推门，莲衣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又有些歉疚，皇后对她们体贴入微，告诉荷露阿姊的事也是好心，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她呢。

栾继安浑然不知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对荷露说：“你阿姊在京郊等着，你随本宫一同前去吧。”

荷露如梦初醒，看着栾继安，跪下行礼：“谢娘娘成全。”莲衣稀里糊涂地看着她们离开，伸手拿了个芙蓉糕吃。

宫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至少对沈万金来说是如此。他从腰缠万贯到落魄潦倒只隔了一日，栾继安的一句话。看着那边姐妹相认，他混沌地觉得事情不妙，“大将军，您既见了人，小的就不多打扰了。”一边说一边退，话毕了转身就要跑。

“站住。”沈万金听这一声，心里叫苦，但不敢不从，拖着步子站会原位，缩着脖子听候发落。

“宫中侍女私换户籍地事，还得请教沈商总。您多劳累，晚些回乡过年吧。”

沈万金在秋风中像一只掉毛的鸟，可怜得很，张嘴发出鸣叫：“从命，从命。”

秦赓易晚膳时分刚踏入未央宫，就吓了一跳。进屋寻栾继安，看她老神在在地写大字，急吼吼地打断：“你倒是自在。我问你，未央宫怎么多了那么多年轻女子？”

栾继安用手肘把他顶开：“挡我光了。”然后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了。

秦赓易简直不知道栾继安脑子里想什么：“然后你就把她们都带进宫来了。”

“嗯，荷露的姐姐也在里头。多认认，没准有意外之喜呢。”

秦赓易难受得很，他一向不喜人多：“那么多去处，都挤在未央宫做甚？”

栾继安写完一张，满意地吹了吹，这才正眼看秦赓易：“陛下，这宫里就你、我、太后三个人，除了未央宫，景元殿和慈宁宫，别的地方灰都积一丈了，怎么住人呐？”

秦赓易不满：“那也不行，这也太没规矩了。”

栾继安拍拍他脑门，“都这会子了，我上哪给她们找别的去处？陛下暂且忍忍吧。”

秦赓易拧她的脸，“朕有办法。”

韩淑韵看着一屋子姑娘有些犯难。镇北王府容十几个人的地方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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