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继安靠在软枕上，仔仔细细地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眉心微蹙。

秦赓易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问道：“说什么了？”

栾继安把信丢在床褥上，“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路上接连遇着埋伏，都是些山贼土匪，套不不出话，直接给杀了。乌合之众，遇到朝廷军队不堪一击，队伍没有折损。”

秦赓易想了想，“云州当地驻军连这些小毛贼都收拾不了吗，由着他们上蹿下跳许久。”

栾继安揉揉眉心，“不是收拾不了，是代价太大，这些都是不入流的地皮无赖，云州多山，州兵一来，一窝蜂钻进林子里，找起来费时费力，云州穷得很，哪有银子同他们耗。”

栾继安说完，突然想起来什么：“那日的刺客查到了吗？”

秦赓易摇摇头，“事发突然，等近卫去寻的时候已经晚了。”

栾继安追问：“那箭呢？什么形制？涂得什么毒？”

秦赓易回道：“用的破甲簇，这箭，本就是冲你来的。至于毒，太医院上下这些天查遍古籍，也说不出所以然。”

栾继安觉得蹊跷，“把箭拿与我看看。”

秦赓易犹豫：“太医说你需要静养，别太劳心伤神。”栾继安舔了舔犬齿：“查不出幕后之人，我才是真的劳心伤神。”

秦赓易拗不过她，只好派侍从取来箭给栾继安过目。

栾继安从匣子里拿出箭矢，仔细端详。“这箭，连个明显的倒刺都没有，也没有毒槽，如此费尽心思，竟然没有想要一击置我于死地。”说完又用手捻了一下箭羽，“青雕的尾羽，北疆易得，京城南寻，真难为他。”

看完这根鸟毛，栾继安已经了然。“这毒，恐怕也是北疆带蛇的毒，毒性不大，一般被咬休息两三个时辰便好，若不箭头是深入皮肉，我伤得不会这样重。”

秦赓易听完，觉得术业有专攻，还是栾继安熟悉兵械。“看来，这一箭只是为了阻止你亲自南下，顺带挑起栾家军内讧。”

栾继安点点头：“我怕夜长梦多，特意三日即拔营，没想到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直接干出刺杀皇帝的昏招。”说完感慨：“还是我救夫心切，不然这东西擦不擦得破皮还两说呢。”

秦赓易目光蓦地柔和下来，“朕本想着要庇护你，现在反倒是成了你的软肋了。”

栾继安勾勾他的手，“那等下次我惹祸陛下再表现吧。”说完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耳朵染上一丝绯红。

“不过，刺杀皇帝可是大事，总得拿几颗人头避避晦气。”栾继安神色淡然，毫无对血气的避讳。

秦赓易犹豫：“如今刺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好下手。”

栾继安把玩着秦赓易的手，闻言头都没抬：“没什么不好下手，既然抓不到刺客，先把掌管京城布防都督敲打一番，他自会找人来当这个刺客。这帮家伙鼻子灵得很。”

秦赓易把手指塞进栾继安的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就按你说的办吧。”

栾继安指点完江山，又有些犯困，直接就着斜靠的姿势阖上眼。秦赓易见状，站起身把她往里抱了抱，然后躺在旁边充当靠枕，栾继安满意地找了个舒服姿势，欲会周公。

在沉入梦想的前一刻，栾继安心里想着，自己真快成了撺掇帝王大开杀戒的妖后了。

贺存庆被逮到大牢里的时候，酒都没醒，怀里搂着新纳的美妾，睡得憨甜。正迷瞪瞪要一亲芳泽，一桶冷水劈头浇下，给他了个透心凉。

“哪个不长眼的泼小爷？”他骂骂咧咧，把眼咧开一条缝。

万春门都督赵谈虎甩了他一个耳光，下手极重，半边脸瞬间肿起，贺存庆呕了一下，吐出一颗带血的牙，彻底清醒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发蒙的头才勉强清醒。赵谈虎这会儿倒有耐心了，一言不发地等他开口。

贺存庆左颊肿得和柿子似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扭动脖子用右眼去看赵谈虎。待看清了那张阎王脸，他吓得一哆嗦，转而陪着笑问：“赵都督，不知下官犯了什么事，还劳您亲自审问。”

赵谈虎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他外号“老虎”，不只因为名字里带虎，还因为动刑时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还谈笑风生，一口尖牙恨不得生啖其肉。

贺存庆缩得更紧了，也不知哪里得罪这尊大佛，难不成就因为昨日和同僚去喝花酒了？他又不是自己老婆，管这么多干嘛。

赵谈虎也不急着说正事，边绕着刑台逛边道：“贺郎中，你一中举就得左丞庇护，留京当差，这些年平步青云。当今陛下对你可谓恩重如山。你不想着好好为国尽忠，反倒干出这档子事儿事，下官也是不解。”

贺存庆心里一凉，自己夜宿天香楼的事居然直接惊动了皇帝老子，只能干笑两声，含糊着说：“陛下爱重，下官当然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因为挨了一巴掌，嘴都漏风，说得话也是颠三倒四。

赵谈虎不耐烦：“事到如今，还光说这些好听的，你们这些文人都这鸟样。说，七月十三那日，你在哪？”

贺存庆彻底糊涂了，七月十三他刚纳了新妾没几日，处理完公务就提前走了，带着她去碧源潭泛舟湖上，和一帮风流浪荡子吟些淫词艳曲取乐。

就这点事，还值当闯进他家提审？这赵谈虎比自己家里的母老虎还挂念自己的被窝。

心里虽然怨气冲天，面上还得赔笑。贺存庆皱起一张脸，苦哈哈地说：“那日我确实走得早了些，可也是处理完了公务。”说完放低声音：“赵都督，你我同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当差，应当理解，庶务繁忙，抽个空歇一下，人之常情嘛。”

哪料刚絮叨完，赵谈虎起手就是又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好歹打得是另一边，也算对称。

打完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骂：“你别跟我放屁，还庶务繁忙，忙着干嘛？到万春门弑君?好大的胆子！来人，好好伺候伺候这位贺大人，我看他歇得挺舒坦。”

贺存庆发愣的功夫，旁边一位壮汉就拿着铁鞭上前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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