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的前一天到底是出了事。

周三下午的手工课上，孩子们需要动手做剪纸小花。小百合坐在富江的旁边，手上多出一朵粉白色的纸花，正兴冲冲地举起来给身边的伙伴看。

“快看我的花，我要把这个送给良子老师！”

女孩开心地眯起眼睛笑，“我要感谢她帮我找到了发夹。”

这句话准确地落入富江耳中。

刺耳的。一字不差。

小孩手上的纸张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变形，原本整洁的纸面上被折出一道道痕迹。

良子笑着表示了自己的期待，逗得孩子们纷纷大笑。

房间里都是愉悦的味道。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直到自由活动的课间，小百合放在桌面的剪纸花不见了。

小女孩很快急红了眼眶，到处翻找着自己的作品。

周围的小朋友围上来帮忙一起找，只有一个小身影纹丝不动，安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像在发呆。

良子快步走过来，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

她暗自叹了口气。

看着富江冷漠的侧脸，心里隐隐有数。

同样的戏码，她不希望再完整重演一遍。

良子安抚好哭泣的小百合，走流程一样的告诉全班同学，如果是谁不小心拿错了，课间结束之前悄悄放回原位就可以，不会受到批评。

说完，她朝不远处的小人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自己走到走廊。

走廊外面的很风温暖，吹过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让人觉得冷了。

“是你拿了剪纸花，对不对。”良子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处的樱花树。

富江背靠着墙壁，垂着双手沉默不语。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小百合说要把花送给我，你心里不舒服吗？”良子思考了下，继续问道。

当老师那么多年她对于小孩子的心思了解的也都差不多。

她也知道这孩子对于她的依赖有些明显了，或许是她自恋，但能感受到对她和对别人的态度还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小孩自己都不愿意去深究的心事。富江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别扭的戾气：“为什么良子老师可以收下她的花？”

“我也可以收下你的礼物。”良子看着她，“但是不能这样对待别的小朋友，那是她们的心意，还记得我说过吗？”

她知道对富江不可以用正常的方式引导。

“不可以阻止别人友好地对待你。”

“小百合给我送礼物我开心，你也可以给我送礼物，我也会非常开心。”

开心。和非常开心。

富江抿紧嘴唇，腮帮子鼓鼓的。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她烦躁，却又生不起让她厌恶的恨意。

“我才不要做花送给你。”富江嘴硬地别过脑袋。

“可以，不想送就不送。”良子知道这小孩的嘴硬，无奈弯唇，“但是别人的东西，富江需要还回去哦。”

富江站在原地与她僵持了很久，小小的指尖死死地绞着裙摆。

半晌，她才从自己的口袋里捏出那朵被捏得有些扭曲变形的花。

她没有把花递给良子。

“我还给她。”富江低声说。

小孩脸上写满了不甘，像是被迫咽下一口很不好吃的点心。

她拿着那朵损坏的剪纸花，重新走回教室。

小百合已经平静下来，正在认真做着新的剪纸花。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小孩子们都专注于自己的作品，没有人看向她们这边。

富江把花放在桌子上，脸色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

“……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花。”她语速飞快，说完立刻侧过脸，不愿意看小百合的眼睛。

【唉，吾家有女又又又初长成的感觉。】

【楼上女儿挺多的。】

【要是富江的话，那确实挺多的。】

【……】

良子跟在后面走进教室，适时地出来小声打圆场：“富江知道做错了，已经把东西还回来了。剪纸坏了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再做一朵。”

她取出新的彩纸，分给富江和小百合。

两个小女孩并排坐在桌边。

小百合心思单纯，而且面对着富江，很快就消了气，笑嘻嘻地接受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