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时。

鱼羡川费劲地撑起半边身子，单手解着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头发。

执熠似是被这番动静吵醒了，睁开眼睛盯着她的手看。她解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像怕她忽然不见了。

终于解开了……

鱼羡川扶住自己的腰坐起来，真累啊，总算可以回去睡觉了。她看向榻角，挑了一个最亮的夜明珠，照了照脚下的路。

可还没走出半步，她的袖子又被拽住。

转过头，执熠不知何时从躺着变成坐着，正眼巴巴拽着这半截白色的袖子。

“小川，不要走……”

理论上来讲，像她这种老干部作息，这个点不睡觉，脾气应该是很差才对。可接二连三被眼前人拽住袖子，鱼羡川却半点也不恼。

她重新坐回榻上，耐心解释：“我要回去休息了。”

“今日，你会不会很害怕？”执熠声音很轻，像是醉话，可他又格外认真，“执心谷，很危险。”

鱼羡川安静地听着，她不是今天才知道执心谷危险。从系统，或者更早，从四年前她刚来到这本书中，她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一直待在南枫城，理所应当地做一个幸福的千金小姐，期盼时间可以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执熠却突然顿住，许久不出声。只是他的眼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泪光一闪而过。

鱼羡川没有注意到，她看着自己被抓住的半截袖子，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她抬起头，是执熠松开手，没有再攥紧她的袖子。

现在，她可以走了。

可鱼羡川却短暂停留了片刻，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她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感觉有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迅速起身，连夜明珠都忘了拿，磕磕绊绊地就朝门外走。

“你……想不想回南枫城？”

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执熠又继续开口，声音低哑。

她当然想，但她不能。

鱼羡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把门关上了。外面光影幢幢，廊下的珐琅六角灯更是亮得刺目，风雪却无影踪。蜿蜒曲折的长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鱼羡川才想起来自己是路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抬眼看了看四周，池水，锦鲤，即将熄灭的五色莲花灯，她又回到画水亭了。

天色未亮，半明半暗间，她随意扫了一眼，却没想到亭子里还有人。执止枯坐在软垫上，酒壶摆了一地，与她离开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醉了。”鱼羡川慢慢走到他面前，看见了散落一地的枫叶牌和他的那把短刀。

毕竟是未及弱冠的少年，喝了这么多酒，执止的脸已经红了，却还要硬撑。

“谁醉了？”他冷笑一声，想起来走两步证明自己没事。

结果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执止扶住桌沿，立刻补一句：“……我没醉。”

“对对对，你没醉。”鱼羡川没有拆穿他，只是随口敷衍道：“你只是困了，快回去休息吧。”

执止犹豫两秒，竟然真的往医馆走去，他边走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你还不走？”

“这就走。”看着执止摇摇晃晃的样子，鱼羡川叹了口气回道。

她捡起他落在地上的那把短刀，便偷偷跟在执止身后。此时正值冬日，寒气阵阵，她可不想她的攻略对象掉进池子里冻死。

所幸执心谷雾气重，执止似乎没有发现她，只是不言不语地往医馆走，倒是比平日里乖了不少。

走到医馆，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侍从们正在药园里洒扫。见两人一同进来，侍从们纷纷弯腰行礼。

鱼羡川摆摆手，让侍从赶紧扶他进屋，却无人敢动。她回头看他，执止已经半阖着眼，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已经快站不住了。

“快扶止公子进去。”她随手指了一个侍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站着不动。

被指到的那个侍从扑通一声跪下来，声泪俱下：“少主，您还是按谷规罚小的吧。止公子向来不许下人近身……小的，小的实在是不敢啊。”

其余侍从看着他，皆面带同情，却没敢抬头。

“算了，你们都先去忙吧。”鱼羡川无奈扶额道。

闻言，侍从们像得了天大的赦令，连洒扫的鸡毛掸子都来不及拿，就跑得没影了。

她再次回过头，执止却已经不见了，只有药室旁边的房门开着。

鱼羡川走进他的房间，入目只有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沉沉的苦涩味道。他的榻放在角落里，被草药们团团围起来，像个小摇篮。

执止躺在榻上，闭着眼。鱼羡川看了他一会，平日里那个狂傲的少年，醉了睡着的样子，其实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将那把短刀轻轻放在他的枕边。

执止却像是感应到了，立马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小声嘟囔：“爹，娘……我一定会为司徒家报仇的……”

鱼羡川愣住。

那本脉案还在她的书架上，而那个狗皇帝今天就要走了。

顿了一会，她给他掖好被角，转身要走。

执止的眼睛明明已经合上了，嘴里却还含含糊糊地说：“还有小猫……我也会为你报仇的……”

小猫？

鱼羡川在门口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原来他还养过猫啊，这倒是个提升攻略值的好方法。

门关上的瞬间，执止依旧闭着眼，只是眼角忽然滚出一滴泪。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蠢货……”

*

由于一晚上没睡，等鱼羡川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她怔怔坐起来，眼皮还耷拉着，像是还没睡饱。房中空无一人，侍女们也不知道都去哪里了。

既然没人……

鱼羡川头一歪，又抱着被子继续睡。

周围瞬间陷入无边的黑色海，拨开沉沉迷雾后，依旧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鱼羡川看了看脚下，她正站在深水中，却诡异地没有沉下去。这不符合科学啊，片刻之后，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左右转了转，却只见执熠正站在这片黑色海水的中央，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额……那个人为什么是她啊？

鱼羡川还没来得及思考，执熠就转过脸来看着她。

他温柔的脸上没有一丝暖意，面如死灰。而梦里的她闭着双眼，似乎也在睡觉。

苦海无边。

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这个词，鱼羡川赶紧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她刚想再靠近看看，可那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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